顾沉舟站在医馆门口,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的沈昭宁身上。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漫不经心地掠过站在不远处的安景行。
一个穿着青色常服、袖子挽到小臂的男人。
虽然看起来气度倒是不错,但这身装扮和行为,看起来不过是医馆里一个伙计。
他的目光在安景行身上连一息的停留都没有,便轻飘飘地移开了。
这种干粗活的下人多了,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收回目光,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温柔关切的神情,快步朝沈昭宁走了过去。
“夫人,”顾沉舟走到柜台前,声音刻意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故作出来的心疼,“你怎么亲自做起这些粗活来了?”
他说着,伸出手来,想要去拿沈昭宁手中那杆戥子,语气中满是关切:
“你看看你这双手,都磨糙了。若是医馆里人手不够,你尽管跟我说,咱们是夫妻,你还跟我客气什么?我明日便拨几个人过来帮你打理,你也好歇一歇。”
沈昭宁倒是没打算躲,只是在他手指碰到戥杆的前一刻,松开了手。
戥子“啪”的一声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眼来,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沉舟,口中冷冷地说道:
“医馆里的人手够用,不劳顾二少费心。”
顾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有想到沈昭宁平日里在侯府也便罢了,如今在外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拒绝他,连一丝婉转的余地都不留!
他收回手,眼底的温度冷了几分,却依然笑着柔声道: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我夫妻一体,你的医馆便是我的医馆。我拨几个人过来帮你,也是替你分忧,免得你太过操劳。”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医馆内的几个伙计,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沈昭宁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翻涌的恶心。
上一世的教训,让她十分清楚顾沉舟的为人,他在打什么算盘,自己心中清清楚楚!
说什么拨几个人过来帮忙,不过是想往医馆里安插他的人手罢了。
一旦他的人进了医馆,这医馆的账目、进货渠道、坐堂大夫的去留,就都会慢慢地落到他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这家医馆便成了他顾沉舟的掌中之物了!
沈昭宁冷哼一声,扬声说道:
“惠民医馆从开张到现在,为的是百姓都能看得起病!顾二少没有出过一分钱一分力,反倒是在对面开了一家医馆,专挑名贵药材卖,价钱定得十分高昂,存了心要跟我们打擂台。”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圣上刚赐了御笔题字,顾二少就巴巴地跑过来了,张口就要拨几个人来帮忙!为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医馆里安静了一瞬。
医馆里的几个伙计虽然低着头不敢说话,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解气和鄙夷。
他们对这位安阳侯府的二公子本就没什么好感……
对门那家故意抢在同一天开业的医馆,背后是谁的手笔,他们心里都清楚。
如今这人还有脸跑到自家医馆来,说要拨几个人过来帮忙,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什么?
百姓们窃窃私语,柜台后面的司徒大夫更是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顾沉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带着鄙夷嘲讽与不屑,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脸上。
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是安阳侯府的二公子,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
可如今,他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当着满屋子下等人的面,如此羞辱!
一股怒火从他的胸腔中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动着,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沈昭宁,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沈昭宁,你别不识好歹。我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你真以为你有了个封号,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沈昭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深入骨髓的鄙夷与厌恶,开口道:
“顾沉舟,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若觉得难听,不妨想想自己做的那些事,是不是比我说的话更恶心一百倍一千倍!”
恶心?
好啊,她就是这么看自己这个夫君的!
顾沉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抬起手来,五指张开,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朝着沈昭宁的脸上狠狠扇去!
他的心中,此时竟翻涌着一股罕见的,近乎痛快的解气感!
多少天了?
自从这个女人嫁进安阳侯府,他就没有一天舒坦过!
从新婚之夜的那一巴掌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沈昭宁不敬夫婿,挑衅婆母,还在府外四处走动,不守本分!
桩桩件件,数不胜数!
这些他统统都忍了!
可如今,她竟然当着满屋子下等人的面,如此羞辱自己!
她怎么敢?!
她不过是一个商户女,一个高攀了他们安阳侯府的商贾之女!
她凭什么敢这样对他?!
凭什么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凭什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这一巴掌,他要让她记住!
谁才是她的夫君,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他倒要看看,今日是谁更令人恶心!
他的手掌带着一股狠劲儿,呼啸而下。
他甚至已经想象到了那一巴掌落在她脸上时的声响,想象到了她被打偏过去的模样,想象到了她终于露出惊恐和屈服的眼神!
那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兴奋了起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满足!
医馆中的众人见到这一幕,面色俱是一变,几人已经本能地向着这个方向奔了过来!
沈昭宁此时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撤!
可她身后就是药柜,已经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