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赶到的是顾沉舟,他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里喝闷酒,昨夜的憋屈还没消下去,一听苏卿卿出了事,酒壶往桌上一摔,拔腿就往祠堂跑。
他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绿珠正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个婆子围在旁边,手足无措。
顾沉舟一把推开人群,看到祠堂的门还锁着,登时火冒三丈,一脚踹在门上,吼道:
“开门!给我把门打开!”
守门的婆子被他这一脚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开了锁。
门一开,顾沉舟就冲了进去,只见苏卿卿面色苍白地倒在蒲团旁边,双目紧闭,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卿卿!卿卿!”
顾沉舟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你怎么了?你醒醒!快去找大夫!快去!”
下人们慌慌张张地跑去找大夫,院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这时赵氏也得了消息,带着几个丫鬟婆子赶了过来。
她走进祠堂,看到苏卿卿倒在顾沉舟怀里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晕倒了?”
“母亲,卿卿她……”
顾沉舟此时只觉得,安阳侯府已经没了自己的容身之所,心中憋屈至极,这么想着便抬起头,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一定是被关在这里冻坏了!祠堂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受得住?”
侯夫人皱着眉,回头吩咐道:
“先把人挪到后院厢房去,地上凉,不能再躺着了。”
几个婆子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苏卿卿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顾沉舟跟在旁边,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苏卿卿的手,脸上带着一丝心疼。
就在这一片忙乱之中,沈昭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的回廊处。
她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手里拿着一把团扇,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看向院中忙碌的众人,心中默默思索着……
装晕?
沈昭宁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她倒要看看,苏卿卿这次又要耍什么把戏!
没过多久,大夫就被请来了。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先生,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被小厮拽着跑了一路,进门的时候还在大口喘气。
顾沉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床边:
“老大夫,快给她看看!她刚才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老先生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也不计较,放下药箱,在床边坐下,伸手搭上了苏卿卿的手腕。
顾沉舟站在床边,拳头攥得紧紧的,恶狠狠的目光看向了沈昭宁。
几个婢女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宁此时正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苏卿卿的脸上。
那张苍白的脸上,睫毛似乎在微微颤动?
沈昭宁陷入思索。
……
此时另一边,老大夫的手指在苏卿卿的手腕上按了一会儿,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缓缓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他又换了另一只手,重新搭了一次脉,这一次按得更久,也更仔细。
顾沉舟等不及了,急声问道:
“大夫,她到底怎么样了?”
老大夫松开手,站起身来,朝顾沉舟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恭喜公子,这位娘子是有喜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婢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默默垂下了头。
顾沉舟愣了一下,过了几息才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有喜了?你是说……她有身孕了?怀了我的孩子?”
“正是。”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笑眯眯地点头:“脉象虽弱,但确实是滑脉无疑。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了几分,“这位娘子的身体底子有些虚,昨夜又受了凉,胎气有些不稳。接下来需得好好卧床静养,切忌劳神动气,更不能受寒。老朽开几副安胎药,先吃上七天,七日后再来复诊。”
顾沉舟连连点头,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好好好!一定静养!一定静养!老先生您尽管开药,用什么药材都行,只管捡最好的开!”
老大夫点点头,坐到桌边去开方子了。
顾沉舟转过身,看着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苏卿卿,满眼欣喜。
他的手轻轻抚上苏卿卿的额头,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温柔:
“卿卿……你听到了吗?你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顾沉舟此时一分心思分给了苏卿卿,一分心思在心中盘算着……
有了这个孩子,他与肃王府之间的联系,就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攀附了!
肃王看重子嗣,看重血脉,只要他有了孩子,肃王就会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之前那些谋划,都会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牢固。
而自己,也可以摆脱如今自己在安阳侯府,还有官场上这不尴不尬的位置……
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侯夫人此时也站了起来,走到床边:
“这可真是大喜事啊!咱们侯府好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来人,快去禀报侯爷,就说苏姨娘有喜了!再去告诉厨房,从今天起给苏姨娘单独开小灶,每日炖一盏血燕,要用上等的官燕!”
下人们应声而去,婢女们的脸上也终于放心地带起了笑。
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躺在床上的苏卿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些迷茫,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在门口的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也看了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起来。
苏卿卿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沈昭宁读懂了她的口型。
“我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