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站在门口,手中的团扇轻轻摇着,目光落在苏卿卿盖着锦被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锦被随着苏卿卿的呼吸微微起伏,一起一落,十分平稳。
她的目光从苏卿卿的小腹上移开,缓缓抬起看向她的脸,两人的视线再一次在空中相遇。
沈昭宁看着她那双含着挑衅笑意的眼睛,心中轻轻笑了一声。
自己刚把她关进祠堂,她就查出了有孕?
这一胎,来得倒是很是时候。
而苏卿卿此时已经收回了视线,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神一转,落在了床边的顾沉舟脸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声音虚弱而沙哑:
“沉舟哥哥……我……我这是怎么了?”
“卿卿!”
顾沉舟连忙俯下身去,声音温柔地说道:
“你没事了,你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
苏卿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一样。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眶一瞬间就红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真的吗?沉舟哥哥……我真的……有了?”
“真的!大夫亲口说的!”
顾沉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一切有我。”
苏卿卿闭上眼睛,泪水流得更凶了,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个虚弱而幸福的笑容。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越过顾沉舟的肩膀,再一次落在了门口的方向。
沈昭宁已经转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苏卿卿再一次得意地扯起了嘴角。
……
苏卿卿因着有孕,被从祠堂接回西院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安阳侯府,众人议论纷纷。
她因为穿戴逾制,被沈昭宁罚跪祠堂的事,全府上下无人不知。
可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她就凭着有孕翻了盘?
苏卿卿对侯府这些下人的议论心知肚明,但她毫不在意。
此时她正坐在自己屋中的新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刚炖好的燕窝,慢悠悠地喝着。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顾沉舟送来的各式东西,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放下碗,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在指尖转了转,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番,嘴角浮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将东西放回锦盒后,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落在了正屋的方向。
西院的正屋。
那是沈昭宁住的地方。
苏卿卿的目光在那片屋脊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刚进侯府的时候,她曾经对主屋动过心思。
那时她想,只要沈昭宁倒了,那间屋子就是她的了。
可没想到,沈昭宁不仅没倒,还得了御赐的封号,那间主屋她是指望不上了。
苏卿卿站在屋子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从雕花的窗棂扫到房梁,最后落在墙角那张熟悉的黄花梨架子床上。
她的笑容淡了几分。
“这床也太旧了,我看着心里就不舒服,这样想来,对胎气也不好。”
绿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
“姨娘,这张床是侯府的老物件了,用的是上好的黄花梨木,结实着呢……”
“结实有什么用?难看就是难看,耽误了二少爷的孩子谁能负责!”
苏卿卿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
“你去跟二少爷说一声,让他给我换一张新的。”
绿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退了出去。
到了傍晚,厨房送来了晚饭。
为首的是一个胖墩墩的婆子,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燕。
婆子满脸堆笑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殷勤地道:
“苏姨娘,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给您炖的上等官燕,用的是老母鸡吊的高汤,小火煨了两个时辰,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苏卿卿在软榻上坐起身来,绿珠连忙将小几搬到她面前,又将那碗血燕端到她手边。
苏卿卿拿起银勺,舀了一勺,送到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血燕怎么有一股腥味?”
她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然后将碗往桌上一推:
“这样的东西怎么吃得下去?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吃,肚子里还怀着侯府的骨肉呢,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那婆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连忙赔罪:
“是是是,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重新给您炖一盏。”
婆子端着托盘快步退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又端了一盏新的进来。
苏卿卿接过来,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太甜了,我吃着口不顺。”
婆子又换了一盏。
苏卿卿再尝了一口:
“太淡了,一点味道都没有,这让人怎么吃得下?”
婆子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端着托盘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又退了出去。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苏卿卿才勉为其难地端起最后一盏,喝了两口,然后将碗往桌上一搁,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没胃口,撤了吧。”
那婆子端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血燕,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
“是,奴婢记下了,下次一定改进。”
苏卿卿靠在软榻上,挥了挥手,扶着绿珠的胳膊出了房门。
她在府里转了一刻钟,转过回廊的拐角处时,迎面碰上了沈昭宁。
沈昭宁此时正从府外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身后跟着安五。
两人在回廊的拐角处打了个照面,相距不过三步。
苏卿卿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腰,站在回廊的正中央,微微昂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沈昭宁,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哟,姐姐这是从府外回来?真是辛苦了,这么大热的天还忙着操持外面的事情。妹妹本想给姐姐请安的,可惜身子不争气,大夫说了,胎气不稳,要妹妹好生注意呢。”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伸手轻轻抚了抚,动作轻柔而刻意,像是在抚摸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
沈昭宁站在她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苏卿卿抬起头来,对上沈昭宁的目光,笑盈盈地继续说道:
“说起来,妹妹还真是替姐姐着急呢。姐姐嫁进侯府这么久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操劳了的缘故。要妹妹说啊,姐姐也该把那些外面的事放一放,多把心思放在二少爷身上才是。”
沈昭宁冷漠地笑了一下,口中说道:
“苏姨娘有孕在身,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为好。如今风大,吹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她侧过身,从苏卿卿身边绕了过去。
苏卿卿站在原地,看着沈昭宁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冷的得意。
沈昭宁,你也有今天!
你不是很厉害吗?
你不是有御赐的封号吗?
你不是能把我关进祠堂吗?
可那又怎样?!
现在我有“孕”在身,你能奈我何?!
如此想着,她眼睛一转,转身朝着正院赵氏屋中的方向走去。
住不进正院又如何?
她照样能让沈昭宁的日子不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