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白。
天花板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是白的,连窗外透进来的光都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他下意识皱起眉。他想抬手揉鼻子,手背上却传来一阵刺痛——输液针扎在血管里,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小星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炸开在耳边,带着哭腔,又惊又喜。陈星还没反应过来,一张保养极好的脸就扑到了眼前,眼圈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伸手捧住他的脸:“小星,你吓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三天!三天啊!”
陈星脑子嗡的一声。
妈妈?他哪来的妈妈?他前世那个妈早在十年前就跟他爸离婚出国了,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没有。眼前这个女人是谁?她叫他什么?小星?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女人立刻回头喊:“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儿子!”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穿白大褂的医生挤进来,后面跟着护士,还有——陈星余光扫过去,心口猛地一跳——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肩章上的星星亮得刺眼。再往外,走廊里影影绰绰,不知道还站着多少人。
“陈少爷,您感觉怎么样?”医生弯着腰,语气小心翼翼,拿着小手电照他的眼睛,“有没有头晕?恶心?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陈星。他当然记得自己叫陈星。可这个“陈少爷”是什么鬼?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陈星含含糊糊应付过去。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无数陌生的画面碎片一样往里涌——北京的四合院,一个穿军装的老人摸他的头,叫“小孙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给他塞红包,说“二伯给你的,别告诉你爸”;一个漂亮女人拉着他的手,说“二姐的品牌又开分店了,想要什么随便拿”……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记忆,哪些是凭空冒出来的。
医生检查完,松了口气:“各项指标都正常,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还要留院观察两天。”
女人——自称是他“妈妈”的那个——连连点头,又转过来摸他的脸:“小星,你感觉怎么样?饿不饿?妈妈让人给你炖了汤,一直温着呢。”
陈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妈。”
女人眼圈又红了,一把将他搂进怀里:“你可算醒了,你可算醒了……”
陈星被她搂着,鼻子发酸,心里却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有前世的记忆,一个二十六岁的社畜,天天加班,猝死在出租屋里。可眼前这个“陈星”的记忆也在往他脑子里灌,十八岁,刚过完生日,生日宴上莫名其妙晕倒,然后——他就来了。
门口那两个穿军装的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约莫五十来岁,腰板挺得笔直,肩上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站在床边,看着陈星,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小星,你可算醒了。老爷子那边急坏了,要不是医生拦着,他老人家就要亲自过来了。”
陈星看着他,脑子里自动跳出一个称呼——张秘书。爷爷的秘书。
他爷爷,陈卫国。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后面的东西就跟着来了。陈卫国,打过仗,指挥过千军万马,后来在军队里做到了最顶层的职位之一。退休后住在西山,门口有警卫站岗,进出都要登记。在军界,爷爷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全国各大军区、集团军、省军区,半数以上高级将领都曾是他的部下,或者部下的部下。一句话,爷爷的名字在军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陈星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又看了看“妈妈”——林静,林氏投资集团总裁,外婆那边也是金融系统的老人。她名下的资产,以亿为单位。
然后他想起了更多人。
二伯,在国务院一个很重要的部门担任副职,管着区域经济和西部开发。三伯,在另一个部委担任副职,管着电子信息产业。四伯,在海外做军火生意,中东、非洲、东南亚都有他的人。五伯,也在海外做军火,地盘在南美、欧洲、大洋洲。大姑,在华润集团担任总经理。二姑,在国航担任总裁。三姑,在复星国际担任联席董事长。
还有外公那边。外公林振邦,曾经在国务院担任副总理,主管工业、交通、能源。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半数以上省部级干部都曾是他的下属,或者下属的下属。在政界,外公是“教父”级别的人物。大舅在公安部,二舅在国安部,三舅在最高法。几个舅妈也都在体制内,职位不低。
平辈的。亲大哥陈昊,陈氏集团副董事长兼CEO。亲二哥陈宇,星辰资本创始人。亲三哥陈晨,在美国管着环太平洋安全集团的北美业务。亲四哥陈阳,在欧洲管着星辰国际防务的欧洲业务。亲五哥陈飞,在中东管着星辰国际防务的中东业务。大姐在发改委,二姐是奢侈品牌Luna Chen的创始人,三姐是星辉影业的董事长,三姐夫是国内最大的导演。
表哥表姐们。有的在外交部,有的在国安部,有的在商务部,有的在中行,有的在复星国际,有的在星辰国际防务,有的在环太平洋安全集团。分布在外交、安全、商务、金融、军火、佣兵各个领域。
陈星躺在床上,手背上的针还在输液,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淌。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权势滔天的红色家族里,成了全家最小的孩子,刚满十八岁。
“小星?”林静见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陈星慢慢转过头,看着她。他前世没有妈妈疼,爸爸也常年不在家。可眼前这个女人,眼睛里的担心和爱意是真的,浓得化不开。他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硬是忍住了。
“妈,”他哑着嗓子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懵。”
林静松了口气,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了,不烧了就好。”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他看见陈星醒了,脸上露出笑容:“小星,你可算醒了。爸刚开完会,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陈建国。陈氏集团董事长。陈星看着他,脑子里跳出更多细节——陈氏集团旗下七家上市公司,员工五十万人,业务遍及全球三十多个国家。
“爸。”陈星叫了一声。
陈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醒了就好。你爷爷那边我已经报过信了,他老人家说让你好好养着,别急着出院。你外公也打了电话来,让你去玉泉山住几天,他亲自看着你。”
陈星点点头,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他前世是个普通人,为了几千块工资累死累活,猝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现在,他躺在最好的医院里,身边围着一堆人,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他磕了碰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他前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一副牌,那他就好好打。不过——
他睁开眼,看了看床边那一圈人,又看了看门口那两个穿军装的,再看看走廊里影影绰绰的人影。
这么多人围着他,他有点喘不过气。
“妈,”他说,“我想安静一会儿。”
林静立刻点头,回头对其他人说:“都出去吧,让小星休息。”
一群人鱼贯而出。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张秘书对他点了点头,医生护士也退了出去。最后,林静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就在外面,有事按铃。”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陈星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些陌生的记忆。
十八岁。刚过完生日。
生日宴上晕倒,然后他就来了。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手背上扎着的针。这双手白白净净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跟他前世那双敲了十年键盘、指节粗大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又躺回去。
可脑子停不下来。
他开始算——家里的资产到底有多少。
父亲陈建国的陈氏集团,国内资产约六千亿人民币,海外资产约两千亿美元。母亲林静的林氏投资集团,国内资产约四千亿人民币,海外资产约一千五百亿美元。四伯的星辰国际防务公司,估值约三千亿美元。五伯的环太平洋安全集团,估值约两千亿美元。二姐的Luna Chen品牌,估值约五百亿人民币。三姐的星辉影业,资产约一千亿人民币。三姑的复星国际,资产约八千亿人民币。
这还只是家族独资的。
如果算上大姑的华润集团、大姑父的中信证券、二姑的国航、二姑父的中远海运——那些央企的资产,加起来又是好几万亿。
陈星的手指头动了动,在心里默默加了一遍。
国内,家族独资资产,超过一万亿人民币。
这还只是国内。
海外还有八千亿美元左右。
他盯着天花板,眼睛越睁越大。
前世他为了几千块的工资累死累活,现在他家里——国内资产超过一万亿人民币。一万亿。他前世连一万块存款都没有。
陈星彻底惊呆了。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数字在反复回响——一万亿。国内。这只是国内。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出生就在罗马。
他前世连罗马的边都没摸到,这辈子直接出生在罗马皇宫里,还是最受宠的那个小皇子。
他慢慢闭上眼睛,又睁开。天花板还是白的,输液管还在滴,消毒水的味道还在。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陈星警觉地转过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床边。
这人身材精瘦,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面容冷峻,眼神却极亮,像鹰一样。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陈星。
陈星看着他,脑子里又跳出一个名字——
阿南。
爷爷的警卫员的孙子,从小在陈家训练体系里长大,精通格斗、枪械、驾驶、外语。他是被派来保护自己的。
“阿南。”陈星叫了一声。
阿南微微点头,开口了,声音低沉:“老爷子说了,以后我跟着您。您去哪,我去哪。”
陈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了?”
阿南愣了一下,回答:“二十八。”
陈星点点头,又躺回去。二十八岁,比他前世还大两岁。可看阿南的样子,沉稳得像块石头。
“阿南。”
“嗯?”
“我饿了。”
阿南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转身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句什么。很快,林静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脸上又惊又喜:“小星,你饿了?快,这是妈妈让人炖的鸡汤,一直温着呢。”
陈星坐起来,接过碗。汤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很好,鲜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他前世一个人住,天天吃外卖,哪喝过这种汤。
喝着喝着,他的鼻子又酸了。
林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喝汤,眼里满是心疼:“慢点喝,别烫着。”
陈星点点头,继续喝。
一碗汤下肚,他觉得身上暖了些,脑子也清楚了些。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家族里。这个家族有钱,有权,有人。爷爷在军界是“祖师爷”级别的人物,外公在政界是“教父”级别的人物。父辈们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顶尖的存在。平辈的哥哥姐姐们,有的经商,有的从政,有的在海外掌管着私人军队。
而他——陈星,是全家最小的孩子。
他前世活得太累了,这辈子他不想再争什么了。什么权力,什么金钱,什么地位,他都不想要。他就想好好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
他想去旅游。
走遍全中国,走遍全世界。吃各地的美食,看各地的风景。不参与家族事务,不碰政治,不经商。就做一个纯粹的旅行者。
反正家里有这么多钱,有这么多人,有这么多关系。他不用干活,也不用操心。他只需要——躺着,然后玩。
他抬起头,看着林静:“妈。”
“怎么了?”
“我出院以后,想去旅游。”
林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想去哪都行。妈给你安排。”
陈星点点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阿南。
阿南面无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笑意。
陈星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滴,一滴,一滴,一滴。
他想着,等出院了,先去哪呢?
北京吧。他还没好好看过故宫和长城呢。前世在北京打了十年工,连故宫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辈子,他要好好看看。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隐约有人在说话。他听见“老爷子”三个字,又听见“外公”三个字。大概是爷爷和外公那边又打电话来了。
陈星没睁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管他呢。
他现在只想睡觉。等睡醒了,就出发。
阿南还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陈星的身上。
病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输液管滴落的声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北京冬天的风声。
陈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国内资产就超过一万亿人民币。
这还只是国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