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病房门外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轻,但陈星的睡眠本来就浅,前世加班熬出来的毛病,一点动静就能醒。他睁开眼,天花板还是白的,消毒水味还在,手背上的针已经拔了,换成了留置针,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布。
他侧过头,看见阿南还站在门口,姿势跟之前一模一样,像根本没动过。陈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一直站着没坐过。
“阿南。”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阿南转过头,看见他醒了,微微点头:“您醒了。外面来了两个人,说是您大哥和二哥,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陈星脑子转了转。大哥陈昊,二哥陈宇。亲的。陈昊是陈氏集团副董事长兼CEO,实际操盘家族国内业务的那个人。陈宇是星辰资本创始人,在国内创投圈是顶级大佬。
他还没说话,门已经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陈宇。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大衣,没系扣子,走路带风。他长得跟陈星有五六分像,眉眼更锋利些,嘴角挂着一丝笑,看起来像是刚谈完一笔大生意顺路过来的。实际上,他确实是从公司直接赶来的,大衣口袋里还塞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
“小星。”陈宇走到床边,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二哥就要把这家医院买下来了。”
陈星被他弹得一愣,随即笑了一下:“二哥。”
陈宇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气色还行,没傻。”他说着,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丝绒面,上面印着一行烫金英文。他随手丢到陈星被子上:“给,生日礼物。晚了三天,别挑理。”
陈星拿起来,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块表,酒桶形表壳,镂空机芯,陀飞轮在表盘下方缓缓转动,指针细得像两根针。表圈镶了一圈碎钻,在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他翻过表底,看见一行刻字:Richard Mille RM 056。他前世在杂志上见过这个牌子,当时连价格都没敢看。这一世虽然刚穿越过来,但原主的记忆里有——米查德乐,入门款就上百万,这块陀飞轮镶钻款,少说两百万。
“二哥,这……”陈星拿着表,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前世连块像样的机械表都没戴过,唯一一块卡西欧还是大学时候买的,戴到表带断了都没换。
“戴着玩。”陈宇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十八岁生日,二哥总得表示表示。本来想给你弄块百达翡丽,后来想想,你年纪轻,戴那个太老气,米查德乐正好,够骚。”
陈星把表放回盒子里,放在床头柜上。他还没习惯戴这么贵的东西。陈宇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掏出手机开始回消息。他大概是真的忙,屏幕上微信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他手指划得飞快。
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陈昊。比陈宇大四岁,气质完全不一样。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是深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但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他走路不快不慢,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习惯性的分寸感,一看就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练出来的。他身后没跟助理,自己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小星。”陈昊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嗯,比昨天好多了。昨天你昏迷着,我来了一趟,你妈守着你,我没进来。”
陈星叫了声大哥。陈昊点点头,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他腿上:“生日礼物。本来生日那天就该给你的,结果你晕了。”
陈星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文件。他抽出来翻了翻,最上面是一份基金会成立文件,名字叫“星火公益基金会”,注册地在北京,理事长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陈星。往下翻,是基金会的章程、理事会名单、启动资金证明。启动资金那一页写着:人民币五亿元整,来源为陈氏集团无偿捐赠。再往下,是一份房产过户文件,北京东城区一套四合院,面积六百多平,带院子,就在南锣鼓巷附近,市值少说两个亿。最后是一把车钥匙,保时捷卡宴,顶配,车牌已经上好了,挂在他名下。
陈星拿着那沓文件,手有点抖。
陈昊在旁边坐下来,语气很平:“基金会是给你挂个名,你不用管事,有人替你打理。每年从陈氏集团拨五千万进去做公益,你名字挂着就行,对你以后有好处。房子是爷爷以前住过的院子,后来腾出来了,我让爸过户给你,位置好,你出门方便。车是妈挑的,说卡宴安全,你开着放心。”
陈星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他前世二十六岁,银行卡里最多的时候没超过五万块。现在他十八岁,名下突然多了一个五亿的基金会、一套两亿的四合院、一辆顶配卡宴。他低头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陈星,两个字印在“理事长”和“产权人”后面,黑纸白字。
“大哥……”他嗓子有点堵。
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是家里最小的,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早给晚给都一样。你只管玩你的,别的不用操心。”
陈宇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就是,你玩你的。公司的事有大哥,投资的事有我,海外的事有老三老四老五。你就负责花钱,花不完我帮你花。”
陈星被他逗笑了,鼻子还酸着,笑出来就有点狼狈。他抹了把脸,把文件重新塞回文件袋里,放在枕头边上。陈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站着的阿南,微微点头。阿南也点头,没说话。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不需要多说什么。
“阿南,”陈昊站起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老爷子那边说了,小星出院以后想去哪就去哪,你跟着就行。国内的话,有事给我打电话。国外的话,找老三老四老五。别让小星受委屈。”
阿南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陈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来,又看了陈星一眼:“好好养着,过两天我来接你出院。妈说你出院以后要去玉泉山看外公,外公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了住两天再走。”
陈星点点头。
陈宇终于收起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也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投委会那帮人等着我呢。”他走到床边,又弹了一下陈星的额头,“表戴着,别舍不得。你二哥别的不多,钱多。”
陈星揉了揉额头:“知道了二哥。”
陈宇笑了笑,跟陈昊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廊里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陈宇在问陈昊某个项目的进展,陈昊在说什么政策窗口,声音渐渐远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陈星靠在床头,把那块米查德乐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表盘上那个陀飞轮缓缓转着,像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又看了看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地靠在枕头边,里面装着五亿的基金会、两亿的四合院、一辆卡宴的车钥匙。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个出租屋。十平米,没有窗户,一个月三千五,他住了五年。死的时候,房东来收房,把他所有东西扔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他深吸一口气,把表放回盒子里,又把文件袋往枕头边推了推。
阿南还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阿南。”
“嗯?”
“我大哥二哥……他们一直这样吗?”
阿南想了想,回答:“陈昊先生和陈宇先生对您一直很好。您小时候,他们每次回来都给您带东西。陈宇先生以前说过,家里这么多孩子,就您最省心,不争不抢,所以最疼您。”
陈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北京冬天的天灰蒙蒙的,光秃秃的树枝在风里晃。他忽然有点想笑——前世他连一个疼他的人都没有,这辈子突然冒出来一堆人,每个人都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塞到他手里。
他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院以后,先去玉泉山看外公。然后,出发。
去哪呢?
他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阿南轻轻把门带上,站在门外,靠着墙,闭上眼睛。他的耳朵还竖着,病房里任何一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但他知道,陈星睡着了。
睡得很安稳。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