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血肉相搏，红枪破硝烟

雷卫跨步上前，掌风裹挟噼啪作响的细碎雷光，直奔林宸胸口拍来。

这一掌灌注了雷卫体内的雷元，哪怕只是擦到衣角，普通人也要皮肉焦烂，骨络寸断。周遭逃难的百姓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人已经下意识闭上双眼，仿佛已经预见少年血肉横飞的下场。

林宸心里透亮，硬碰硬纯属以卵击石。他没有神通护体，唯一的依仗，就是常年劳作打磨出来的强悍肉身，还有市井之间搏命求生学会的闪避技巧。

千钧一发之际，林宸脚下猛蹬青石地面，身体如同狸猫一般向着侧面翻滚出去。

轰隆！

雷卫的手掌狠狠砸在林宸方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残墙上。雷光炸开，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半面厚实的青砖墙壁轰然坍塌，大大小小的石块哗啦啦砸落一地。狂暴的力量余波扫过，几块碎石擦着林宸的肩膀飞过，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仅仅是攻击的余波，便有如此可怖威力。

林宸就地翻滚一周，迅速稳住身形，胸腔一阵翻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差距，是彻彻底底的天壤之别。

他不敢有半分停顿，双手握紧粗重木棍，借着向前冲的惯性，瞄准雷卫膝关节软肋狠狠抡砸过去。

凡人对阵修行者，不能比拼元气神通，只能专挑人体关节、筋骨薄弱之处下手。只要能重创对方腿脚，便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不自量力。”

雷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根本没有将一介布衣的攻击放在眼里。他脚下微微侧移，轻松躲开木棍的轰击，同时手肘裹挟雷光，重重朝着林宸的脊背撞去。

速度太快，林宸已经来不及完全躲闪。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响起。

狂暴的力量瞬间倾泻在林宸的肩膀之上。剧痛如同潮水一般席卷全身，仿佛浑身骨头都要被这一肘给撞碎。

林宸整个人好似一件被丢弃的破布麻袋，横着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在布满碎石的街道上。喉咙一甜，一口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从嘴角喷涌而出，洒在青石板的尘土之上。

手中那根粗木棍，也脱手滚落到一旁的瓦砾堆里。

粗布短衫的肩头直接撕裂开来，皮肤之下迅速鼓起一大片乌青红肿，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每呼吸一次，胸口都牵扯得阵阵刺痛。

雷卫神色淡漠，一步一步朝着倒地的林宸走去。靴底踩过满地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他周身雷光依旧跳动，抬起右脚，居高临下，就要一脚狠狠踩碎林宸的胸膛。

只要这一脚落下，少年必死无疑。

墙根下，方才被救下的小女孩捂住嘴巴，眼泪哗哗往下淌，却吓得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周围的百姓满脸不忍，却依旧没有人敢上前。

就在这生死须臾的刹那！

锵——！！

一道赤红如火的枪芒，骤然撕裂漫天硝烟。

“叛贼，住手！”

清亮凛冽的叱喝响彻整条街巷。

马蹄踏碎烟尘，一名身披赤红鱼鳞战甲的女子策马疾驰而来。一身战甲沾染淡淡的尘土，腰间佩刀，手中一杆丈八红缨长枪，枪缨随风烈烈飞舞。

此人正是雍都府兵都尉，苏焰。

叛乱爆发之后，她便率领麾下府兵，在城中街巷来回奔走，一边清剿叛军散兵，一边抢救流离受难的平民。方才听见这边的打斗惨叫，便立刻策马赶来。

战马人立嘶鸣，苏焰手腕一抖，长枪裹挟劲风直刺而出。

雷卫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击杀林宸，迅速回身，长刀横挡胸前。

当！！

金铁碰撞，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顺着长刀传导过来，那名雷卫脚步连连向后踉跄退出五六步，手臂发麻，虎口隐隐开裂。

“是府兵！”

街巷其余几名雷卫见到首领受挫，神色全部凝重起来，纷纷抽出长刀围拢过来，身上雷光齐齐亮起。

苏焰勒住战马，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她看见了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林宸，看见了墙根下瑟瑟发抖的妇孺，也看见了石板地上那滩少年咳出的鲜血。方才布衣少年以血肉之躯硬抗雷卫，舍命救下孩童的一幕，完完整整落入苏焰眼底。

苏焰心中暗叹：世间多少修行强者，手握神通，却只顾着站队博弈，追逐功业权柄。反倒这么一个没有灵脉、一无所有的布衣少年，心中藏着一份难得的侠义。

“所有人听令，拿下一众叛贼！”

苏焰一声令下。

紧随其后的数十名府兵甲士齐齐冲出，刀盾并举，和数名雷卫厮杀缠斗在一起。刀光交错，雷光和铁器碰撞的响声不绝于耳。

林宸趴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剧痛难忍，骨头仿佛都快要散架。他撑住地面，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挣扎着爬起身来。

他打不过这些身怀雷元的叛军，做不到冲锋陷阵斩除叛贼。可是，他不能就这样躺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街巷之中还有许许多多受伤受惊的普通百姓。

林宸捡起地上一块干净些的碎布，随便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忍着浑身撕裂一般的疼痛，踉跄迈步。他走到人群之中，伸手搀扶起摔倒受伤的老人，安抚被战火吓哭的孩童，引导一批又一批百姓，向着后方相对安全的窄巷之中撤离躲避战火。

苏焰在马背上指挥府兵作战，枪尖不停与雷卫交手，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那个忙碌的布衣背影。

半柱香过后，厮杀渐渐落幕。

几名雷卫纵然身怀雷力，可寡不敌众，尽数被府兵制服擒拿，绳索牢牢捆缚在地。

硝烟缓缓飘散，整条街道满目狼藉，到处都是碎裂的瓦片、石块，地面残留血迹，空气中弥漫硝烟与淡淡的血腥味。

苏焰翻身下马，将长枪拄在地面，快步走到林宸身前。

少年满身尘土，半边肩膀高高肿起，衣衫破损，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可依旧还在弯腰，哄劝一名啼哭不止的孩童。

“你叫什么名字。”苏焰开口问道，厮杀过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却十分郑重。

“回都尉，我叫林宸。”林宸直起身，忍着疼痛拱手应答。

“凌钧已经下令，全城修筑通天雷台，他要借雷台汇聚天地雷霆，施展禁术倾覆大雍。”苏焰眉头紧锁，神色无比凝重，“城中各路修行高手，尽数要奔赴皇城中心阻拦叛乱主力。我麾下府兵，也要即刻开赴中央城区。”

说到此处，苏焰目光望向街巷里大批流离无依的平民。

“高手皆赴高台争生死，外城数十万百姓，便再无官兵庇护。方才我亲眼看见你的胆气与本心。林宸，我将外城的黎民托付给你。能护住一人，便护住一人。”

林宸只觉肩头伤痛愈发剧烈，可他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坚定。

“都尉放心。只要我林宸一息尚存，绝不会任由无辜百姓，白白丧生于战火之中。”

苏焰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务必珍重自身。”

话音落下，苏焰翻身上马，长枪一挥。

“全军，向皇城主雷台进发！”

马蹄轰鸣，大队府兵踏着满地硝烟，向着雍都城中心疾驰而去，滚滚声响，渐渐消失在街巷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