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天大的误会
长安县与沧州郡,两地相隔足足五百里。
若是寻常修士徒步疾驰,全力赶路,一日之间也能够抵达。
谢千翊直接寻来一辆特制马车。说是马车,拉车的两匹却是异种天马,神骏非凡,脚力强横,日行八百里都不在话下,平稳迅捷。
车厢之内,空间宽敞,陈设简单。
一路沉默许久,谢千翊终于抬眼,目光牢牢落在王凡的身上,略作思索,缓缓开口:“说说吧。”
“说?说什么?”
王凡下意识挠了挠头,被谢千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盯得浑身微微紧绷。
对方乃是烙纹境的强者,目光仿佛可以洞穿人心,好似自己心底所有秘密都要被一眼看穿,让他浑身都很不自在。
谢千翊眉头微蹙,一字一顿问道:“你为何突破到垒基了?”
王凡心中一紧,脑子飞快转动,暗自盘算说辞,系统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半分也绝不能吐露。
他挠着后脑勺,面上装出几分茫然,沉吟片刻,含糊答道:“我也不太清楚……许是经历长安那一场死战,生死之间有所顿悟,顺势就突破了。”
“糊涂!”
话音刚刚落下,谢千翊脸色骤然沉下,语气陡然带上几分怒意。
王凡顿时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这火气究竟从何而来。
谢千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火气,沉声追问:“你难道不知道,突破垒基需要垒基丹浇筑道基?你手中那枚垒基丹,究竟是几品成色?”
他心中早有打算,此番把王凡带回郡城,是真心想要倾力栽培。
原本已经盘算,回去之后,动用自己千户的人脉,尽量为王凡争取一枚五品的垒基丹。
在他看来,以王凡一个小小县城镇妖卫的家底,能弄到一枚二品成色的垒基丹,就已经算是天大机缘。
王凡嘴唇动了动,心里纠结,斟酌半晌,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说道:“谢千户,我……我并没有服用垒基丹。”
此话一出。
“什么?”
谢千翊瞳孔骤缩,整个人险些直接从座榻上站起身来,脑袋一阵发胀,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没有垒基丹,就敢直接突破垒基?”
行走武道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情。
“你可知晓,世间多少世家大族的天才子弟,明明灵力早已积攒到位,却硬生生压制自身境界,迟迟不肯突破,只为等候一枚品质上乘的垒基丹。就是害怕顺其自然突破,道基残缺,断送自己一生修行的上限!”
谢千翊声音都拔高几分,望着眼前的王凡,又是气恼,又是惋惜。
在他眼中,这个绝世天骄,怕是为了急于变强,犯下了武道路上最致命的大错。
马车外,两匹天马四蹄翻飞,风声呼啸,马车依旧向着沧州郡的方向飞速奔行。
车厢之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王凡脸上挂着几分尴尬的陪笑,心底无奈至极。
他分明知晓谢千翊是纯粹惜才,真心为他的武道前路担忧。
可系统是他扎根乱世、逆天崛起的最大底牌,半分都不能对外人透露。
完美道基、七色垒基丹,件件都是惊世秘密,他只能烂在肚子里,半句不敢言说。
实在扛不住谢千翊审视的目光,也怕对方继续揪着筑基的事深究,王凡连忙活络神色,刻意岔开沉重的话题,语气轻快了几分:“谢千户,说起来,这三日我一直在长安打理琐事,都没见您露面,不知您这几日去往何处了?”
谢千翊眸光微敛,面色平淡,带着一丝杀伐过后的倦怠,语气极简惜字如金:“斩妖。”
短短两字,清冷疏离,显然不愿多提过往战事。
王凡见状,顺着话头试探猜测:“您不会是去大柳山清剿妖巢了吧?”
大柳山盘踞多年妖邪,是长安城外最大的祸患,也是镇妖所常年棘手的难题,最有可能是谢千翊的目标。
谢千翊依旧闭目靠在车厢软榻上,眉眼淡然,随口一句尽数带过所有杀伐:“不止大柳山,轩辕坟、荒林妖穴,长安城外所有祸乱之地,我尽数走了一遍,全部清剿干净。”
话音落下,王凡心头猛地一震,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底瞬间涌起十足的敬佩。
他太清楚这些地方的凶险。
轩辕坟阴煞汇聚、诡邪丛生,大柳山妖兽盘踞、凶徒藏匿,多年来屡剿不绝、根深蒂固,历届镇妖所都束手无策。
可谢千翊仅凭三日时间,孤身一人,横扫所有妖穴,肃清长安方圆百里的妖氛!
这一刻,他彻底放下了心底仅剩的隐忧。
此前举荐张不正接任长安所长,他始终暗藏顾虑。
张不正心性良善、勤恳靠谱,唯独修为低微、实力不足。
镇妖所刚经大乱、百废待兴,正是防御最薄弱的空档,他生怕妖邪趁机卷土重来,祸乱城中百姓。
如今彻底安心了。
以谢千翊烙纹境的通天手段,三日清扫,虽不敢说将山野妖邪斩尽杀绝,却也重创了所有妖邪根基、斩杀为首凶妖。
短则数年,长则十载,长安城外再无大规模妖祸,没有邪祟敢贸然入城作乱。
张不正接手的,已然是一片太平安稳的地界,足以稳稳镇守一方,安抚民生、重整镇妖秩序。
马车滚滚向前,天马日行千里,破开沿途长风,朝着沧州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之内,凝重气氛彻底消散。
王凡心中只剩庆幸与感念,能得谢千翊这般贵人庇护、默默为他安顿后路,实属他此生最大的机缘。
车厢风声簌簌,气氛刚缓和些许,闭目养神的谢千翊忽然再次开口,一语拉回之前的沉重话题:“别担心长安县了,还是说说你自己以后吧。”
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再度落回王凡身上,眼底的惋惜之色丝毫未减,甚至愈发浓郁。
“你无丹筑基,终究是大忌。”
谢千翊语气沉缓,带着发自内心的可惜:“我行走武道数十年,见过太多天资卓绝的后辈,就是一时急躁,不等垒基丹、强行自然突破。看似短期境界飙升,实则道基疏松、灵力驳杂,修行上限直接被锁死,往后再难攀登高阶大道。”
寻常修士,哪怕悟性再差、资源再匮乏,也会死死压住境界,攒尽身家求一枚低品垒基丹保底,绝不空手突破。
偏偏王凡这种千年一遇的绝世天骄,敢做出最鲁莽、最可惜的蠢事。
谢千翊看着他,微微摇头:“你此战生死顿悟,心境暴涨,顺势破境,看似机缘,实则自毁根基。你现在修为看着稳固,等日后冲击烙纹、开府境界,道基残缺的弊端就会彻底爆发,步步艰难,寸步难行。”
王凡心里哭笑不得,别人是道基太差、根基虚浮,他是七色圆满道基,堪称最完美的垒基,稳得不能再稳。
可他半句解释不敢有,只能继续陪着尴尬笑容,低头装作懊悔:“晚辈当时的确冲动了,事后也有些后怕。”
他顺势装怂,顺着谢千翊的话往下接,不露半点破绽。
谢千翊见他知错,神色稍缓,心中的火气彻底褪去,只剩惜才之心。
他沉默片刻,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罢了。”
“你是我破例保下、亲自带入郡城的人,既然是我选中的人,你的路,我便不会让你走废。”
“道基已然成型,无法重铸,但并非完全无解。往后到了郡城,我寻宗门老友、动用司部资源,帮你搜集洗髓固基的至宝灵材。”
“尽力帮你修补残缺道基,弥补这次的缺憾,尽量帮你抬一抬武道上限。”
此言一出,王凡心头微暖。
他心知谢千翊完全是一片赤诚,明明是自己误会,却还愿意耗费人脉、资源,主动替自己兜底补救。
这份栽培与庇护,实打实厚重无比。
王凡立刻拱手,态度诚恳:“多谢千户费心。”
谢千翊摆了摆手,重新闭目养神,声音清淡:“安心赶路,到了郡城,你才算真正踏入武道修行的大世界。”
马车长风贯耳,百里山河飞速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