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一个人坐着辆车,其他随行的工作人员坐的另一辆。
“真大牌呢!”
后头跟着的那辆车上,坐得有点挤。
五人座的车里,满当当地塞了五个人。
他们原本可以不用坐得这么拥挤,只要前面孟昭的那辆车愿意分一两个座给他们就好。
但资本家是没有办法共情普通劳动人民的。
“听说她是被孟家找回来的。”
可不是什么从小就生活在孟家被金尊玉贵养育长大的大小姐。
这么一说,不知情的几人立马来了兴趣,“这什么情况?”
那位知道内情的,于是慢悠悠地把整件事情倒了个干净。
“窝趣!”有人咂舌,“我还以为是纯纯资本主义家小姐,不懂我们劳动人民的痛苦和艰辛呢!
居然是被我们劳动人民养大的,长在我们劳动人民之中吗?”
知道孟昭的底细后,吐槽的声音更大了几分。
话题逐渐歪到了季家身上。
比起孟家新娘子这边的暗瓜,新郎季家这边等于是明瓜了。
纨绔公子哥假少爷鸠占鹊巢多年,被扫地出门。
科技新贵真少爷回归豪门生父生母膝下。
要不是季家在媒体、舆论上的影响力也非常不俗,这个瓜能直接引爆瓜田。
那位之前就爆了孟昭身世的人,抬头用下巴指了指前面那辆车后,顺着这条八卦往下说,“要说起来可真是好福气呢!
跟假少爷订婚的是她,差点都要登记结婚上了。
现在跟真少爷订婚的还是她。”
“刚刚进去房间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发现,真少爷看起来也很上头啊!”
有人就此说起了荤话,“大约是技术不俗吧。”
相比后车里嘻嘻哈哈的气氛,前车的气氛显得越来越沉重。
车行转道,上了江湾大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孟昭两眼,“你别紧张,安排好了接应的人。
如果遇到意外情况,一定不要慌。”
孟昭有这个心理准备,江阔野之前也跟她一再强调过。
意外身亡是最好的死遁方式,但不是最安全的死遁方式。
想要造成意外死亡的假象,过程中本身存在着一些变数。
即使江阔野也不能保证毫发无伤。
孟昭都接受。
想要同时得到复仇和新生,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就像是从命运手里,将不喜欢的原剧情和原剧本抢回来。
谁也不能保证完全安全。
开上江湾大桥时,孟昭看见了滔滔奔流的江水。
宽阔的江面,粼粼的波纹,将京市映照成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城市。
天空都仿佛是被江面照亮的。
孟昭仰头望着金灿灿的天空时,听见了一声凄厉地急刹声。
她就知道,开始了。
小时候,孟昭的同桌很喜欢玩多米诺骨牌。
他总喜欢在课桌上摆上满满的东西,或是笔,或是橡皮擦。
有时候他的桌面不够摆,就会扩张借用到孟昭的桌面。
孟昭因此,在小小的年纪就已经看见过类似蝴蝶扇动翅膀引起的连锁反应。
凄厉的刹车声后,听见一声猛烈的砰砰声。
孟昭不敢去看。
她听见了金属的扭曲变形的挤压声。
她希望不会有伤亡。
江阔野说过,他们精确计算过了,江湾大桥上的限制速度下,不太可能有严重伤亡事故。
孟昭希望,江阔野没有说谎。
因为刚刚那声金属的挤压扭曲声,让她的后槽牙发酸。
砰一声。
连锁反应终于来到了孟昭面前。
她坐的这辆车被掀翻。
她看见了天空与江面的斗转,感受到了一种重力失效的濒死感。
好在,牢牢系着安全带,所以即使天旋地转地在空中翻覆了好几轮,孟昭也没有从车里甩出去。
江阔野说过,车祸的死亡率,几乎来自于不系安全带。
所以孟昭一上车就乖乖把安全带系好了。
她想要的是死遁,而不是真的死。
砰!
在无数个翻覆后,这两车终于落到江面。
拍上江面发出一声闷响,很快这辆车就开始往下沉。
孟昭这段时间来,一直在做一个训练。
训练很简单,就是用一个脸盆装满水,把自己的脑袋按进去。
人的身体是可以训练的,对于极限的挑战也是可以训练的。
为了应对死遁过程中有可能发生的无数个意外,江阔野建议她每天不断练习闭气。
经过勤劳练习,她已经可以在水里沉着闭气超过三分多钟。
江阔野说差不多了。
三分多钟的时间,足够江阔野赶到,处理任何意外。
当然,很可能实际操作下,会超出些时间。
但能闭气三分钟左右,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江水没过头顶时,孟昭睁开自己的双眼。
这不是意外,是她安排好的金蝉脱壳,所以即使过程惊悚,她也没有太慌张。
她随车一起沉入水中后,迅速解开安全带。
但在推开后车车门时,意外发生了。
在撞击后,车门发生扭曲,被卡住了。
完全无法动弹。
孟昭推不开。
孟昭开始心慌。
她使劲,再次用力推了推,毫无反应。
之前在训练闭气时,她是安静将自己埋入水盆中,待到三分多钟。
但此刻,她在努力动作,想要逃生,活动量不同,闭气的持久度也不同。
她知道不能慌,但她在看见那位司机扬长而去的背影,自己正在随车缓缓沉入江底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慌张。
她想要活着。
她还没活够。
开门!
为什么开不了门!
孟昭在即将缺氧的瞬间,忽然被人一把扣住后颈。
有个强健有力的胳膊将她从后座拖出来,从后座与前座的那条缝隙中,以一种完全不管不顾的姿态,将孟昭拖了出去。
看着那车继续往江底沉下时,孟昭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
她似乎在下一秒吸上氧气了,但来得太晚,她的意识已经全面涣散。
孟昭想,完了。
完蛋了。
她玩脱了。
再一睁眼,她看见了窗外的树影婆娑。
幽静狭小的房间里,孟昭看了好一会儿随风晃动的树影。
而后转头,看见了挂在身侧的吊瓶。
哦!
还活着。
太好了。
她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