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沈砚开始频繁地碰他之后,苏见月变了一个人。
在外面,他更冷了。以前至少还会点个头,现在连点头都省了。周远后来又找过他一次,想借笔记。他连眼神都没给,直接从旁边走过去了。周远在后面喊了一声,他脚步都没停。从那以后,班上没人再主动跟他搭话。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下课铃一响就收拾东西走人。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在公寓里,他也变了。他比以前更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消沉,是绷着。他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目光偶尔会从碗沿上方抬起来,落在沈砚身上。很短,一闪而过。他不敢多看,但他控制不住。她低头看文件的时候,他看她的侧脸。她伸手拿杯子的时候,他看她的手指。她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看她走路的姿势。每看她一次,他就低下头,把视线收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砚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他那种藏不住的、被压得很死的目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隔着铁栏看着她。不敢叫,不敢动,但眼睛是红的。
某天晚上。她回家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她换了鞋,走到客厅。苏见月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膝盖抱着,脸埋在膝盖里。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怎么了。”
苏见月摇了摇头。
“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哑。
“你今天回来晚了。”
“应酬。”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就是……等得有点久。”
沈砚看着他。他没有哭,也没有求。但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他的手指攥着自己的手臂,指甲掐进皮肤里,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手松开。”
他慢慢松开了手指。手臂上有几道红印。沈砚看了一眼。
“你在掐自己。”
“没有。”
“那这是什么。”
苏见月没有说话。沈砚蹲下来,和他平视。她抬起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比平时重。他疼得微微皱眉,但没有躲。
“你心里不舒服。你可以说。”
苏见月看着她。他的眼底有水光在晃,但没有掉下来。
“我说了,你会觉得我烦。”
“那你就憋着。”
“憋不住。”
沈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俯视着他。
“你憋不住的时候,就掐自己?”
苏见月低下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身上留几个印子,我就会多看你一眼。”
他没有说话。沈砚退后一步。
“站起来。”
他撑着沙发站起来。膝盖有点僵,晃了一下。她看着他。
“把T恤脱了。”
他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把T恤脱了下来。赤着上身站在她面前。手臂上有几道红印,新新旧旧的都有。沈砚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指尖按了一下他手臂上最红的那道印子。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有躲。
“以后不准掐自己。”
“好。”
“你憋不住的时候,过来找我。”
苏见月抬头看她。
“你过来,站我面前。”沈砚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我可以让你跪,让你疼,让你记住你是谁的人。但你不准自己动手。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碰它一下,要经过我同意。”
苏见月站在那里,赤着上身,看着她。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他用力点了点头。
“好。”
“去做饭。”
他转身往厨房走。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光着背走进厨房。他切菜的时候没有穿衣服。她说脱了,他就没穿。她没说穿上。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绷着。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对面,光着上身。沈砚吃了几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臂上还留着那些红印。她放下筷子,站起来,从客厅抽屉里拿出药膏,走回来。她站在他旁边,挤了一点药膏在指尖,按在他手臂上那道最深的红印上。
苏见月僵住了。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她抹药的手。她抹得很慢,指尖在那道印子上来回按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他的呼吸变重了。
“疼不疼。”
“不疼。”
她抹完,把药膏放回去。重新坐下来吃饭。苏见月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点透明的药膏。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碗,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客卧。沈砚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时候,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沙发腿,安安静静地看书。她没叫他走。他也没走。两个人就那样待到很晚。她合上文件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靠着沙发腿睡着了,书还摊在膝盖上。她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她把沙发上的毯子拿起来,盖在他身上。关了客厅的灯,回了主卧。门没关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