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上旬。某天晚上。
沈砚回家得比平时晚。进门的时候,客厅灯亮着,没有人。她换了鞋,经过餐桌。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用保鲜膜盖着。饭盛好了,筷子摆了两双。她看了一眼,没动。往主卧走。
经过客卧的时候,门关着。她停了一下。他平时不会这么早关门的。她站了两秒,没推门,继续走。进了主卧,换了衣服,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客卧的门还是关着的。
她走到客卧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
苏见月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听到声音,他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谁让你关门的。”
他站起来,转过身。眼眶是红的,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发白。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问你话。谁让你关门的。”
“没有谁。”
“那你关什么。”
他低下头。沈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不轻,响声清脆。他的脸偏向一侧,耳根迅速红了一片。他慢慢转回来,低着头,没有捂脸。
“哭了?”
“没有。”
沈砚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她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看了两秒,松开手。
“为什么哭。”
苏见月沉默了几秒。“你今天回来晚了。”
“应酬。我提前给你发了消息。”
“我知道。”
“知道还哭。”
他不说话了。沈砚退后一步,看着他站在那里垂着手、低着头的样子。
“出来。”
他跟着她走到客厅。沈砚没有让他跪。她走到墙边,指着那面白墙。
“站过去。面壁。”
苏见月看了她一眼,走过去,面朝墙壁站好。背对着她。沈砚坐在沙发上,翘起腿,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
“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掌心贴墙。”
他抬起双臂,掌心贴在墙面上,手举过头顶。这个姿势让他的肩膀被拉得很开,T恤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露出一截腰线。他站着,面壁,背对着她。
沈砚翻了一页文件,没再说话。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冰箱嗡嗡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手臂开始酸了,肩膀开始发颤。他咬着牙,没出声。
“动了就加十分钟。”
他立刻稳住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沈砚靠在沙发上,翻着文件,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她没看他。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文件上,好像那面墙前面没有人站着。
半小时后,他的手臂开始抖得厉害。掌心在墙面上微微滑动,他赶紧重新贴紧。汗水从后颈滑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他还是没出声。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沈砚忽然开口,没抬头。
“在想……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哭。不该关门。不该让你回来看到我这个样子。”
沈砚翻了一页文件。“还有呢。”
他沉默了几秒。“不该觉得自己被丢下了。我没有资格。”
沈砚合上文件,站起来。她走到他身后,站在他背后一步远的地方。他面壁站着,手臂举过头顶,后背绷得笔直,T恤被汗浸湿了一片。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他身后。
“你今天回来,看到我不在。然后呢。”
“然后就坐着等。”
“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呢。”
“想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然后你就哭了。”
“嗯。”
沈砚伸手,按在他后颈上。他的脖子一沉,手臂抖得更厉害了,但掌心还贴在墙上,没放下来。
“你等可以。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收干净。我养你,没有一天断过你的饭,没有一天让你睡外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回来。”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
沈砚松开手。退后一步。
“手放下来。”
他的手臂从墙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肩膀在发抖。他站在那里,低着头。
“转过来。”
他转过身。脸是红的,额头上全是汗,T恤贴在身上。他看着她,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泪了,只是红着。
“今天这个罚,记住了。”
“记住了。”
“去洗澡。十分钟。超过一分钟,今晚别睡。”
他转身往浴室走。脚步有些踉跄,胳膊垂在两侧几乎使不上力。沈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她坐回沙发上,重新翻开文件。
浴室里传来水声。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分四十七秒,他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T恤套了一半。站在客厅里看着她。
沈砚没有抬头。“回房间睡觉。”
“好。”
他回了客卧。关上门。躺下来的时候手臂酸得连枕头都拉不过来。他就那么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
客厅里,沈砚合上文件,关了灯。经过客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门关着。她站了两秒。然后回了主卧。门没关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