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春节。
苏见月不知道春节该怎么过。福利院的春节是集体包饺子、看晚会、发一个红包,里面的钱不多,但他每年都会把红包收好。后来成年了,他离开福利院,就没再过过春节。去年他在便利店打工,除夕夜是站收银台后面度过的。今年他在她的公寓里。这间公寓就是他的春节。
他提前几天开始准备。他查了日历,算好日子。腊月二十九那天,他趁沈砚上班的时候去了趟超市。买了面粉、猪肉、白菜。又买了一条鱼、一些青菜、几样干货。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全是买年货的人。他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回公寓,路上风很冷,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他把东西放在厨房台面上,开始收拾。白菜剁碎,猪肉绞成馅,加调料拌匀。他以前在福利院帮厨房阿姨包过饺子,手法还在。他把面团放在盆里醒着,用湿布盖好。然后开始处理那条鱼,刮鳞去内脏,冲洗干净。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厨房里只有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除夕那天沈砚没出门。她公司放了假,但依然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站在厨房里包饺子。面团擀成皮,馅放在中间,两只手捏出褶子。他包得很慢,因为不熟练。饺子摆在案板上,一排排的,大小不太均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没有抬头。他收回视线,继续包。
中午他做了几个菜,鱼、青菜、一盘饺子。她走过来吃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坐下来。他坐在对面。她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白菜放多了。”
“嗯,下次少放。”
她又夹了一个。吃完了一盘。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饺子还有大半没动。她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你包了多少。”
“三盘。”
“什么时候包的。”
“昨天。”
她看了他两秒。“你一个人包的。”
他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按了一下他的后颈。然后进了主卧。
下午她睡了午觉。他坐在客厅里,把那三盘饺子分装好放进冰箱。留了一盘晚上吃。他把厨房台面擦干净,碗洗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翻书。客厅安安静静的,暖气嗡嗡响。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门关着。他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
傍晚她醒了出来。他听到主卧门开的声音,抬起头。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走到沙发上坐下来。他站起来去厨房热饺子。端出来的时候她拿起筷子,吃了一个。这次没说什么。他坐在对面,也拿起筷子,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
吃完之后他洗碗,她坐在沙发上。他洗完碗走出来,站在旁边。她拍了拍沙发座。他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她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搭在茶几边缘。他把书翻开,翻了两页。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放下。客厅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你不过年?”
他抬头看她。她没有看他,看着前面。
“以前在福利院过。”
“后来呢。”
“后来就不怎么过了。”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今年在这里过。”
他看着她。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说别的,只是靠进沙发里,闭着眼。他坐在旁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她伸手从旁边的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红包放在他腿上。红包很普通,没有花样,红色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低头看着那个红包。拿起来捏了捏,里面是纸币的厚度。他攥着那个红包坐在那里。
“拿着。”
“嗯。”
她把脚收回去,站起来。
“我去洗澡。”
她往主卧走。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红包。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客卧,把红包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回到客厅,关了电视,留了玄关那盏小壁灯。回了客卧。躺下来的时候他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一下那个红包。纸质的外壳。他攥着它。隔壁主卧传来水声。他闭着眼,攥着那个红包。手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