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去，校场上已是一片喧嚣。

随着水泥围墙的加固和第一批精钢兵器的出炉，黑风寨的名声在周边州县不胫而走。短短半月间，流民、溃兵乃至走投无路的江湖客如潮水般涌来。沈砚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上，俯瞰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眉头却微微蹙起。

人多了，心就杂了。

“沈先生，这是新入册的名簿。”苏月卿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走上塔楼，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这几日新增人口逾千，其中青壮年男子占六成。虽然按照您的要求进行了初步筛选，但人数庞大，难免鱼龙混杂。”

沈砚接过名簿，指尖轻轻敲击着封面，目光并未停留在文字上，而是投向了下方正在分发粥食的队列。他的脑海中，紫薇命盘缓缓转动，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双眼，【洞若观火】的能力悄然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每个人的头顶都浮现出淡淡的气场颜色。绝大多数流民的气场呈现出灰白色或淡黄色，代表着疲惫、饥饿或是单纯的求生欲。然而，在这大片浑浊的色彩中，几缕诡异的暗红色显得格外刺眼。

“月卿，”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那三个正在排队领粥的人，你注意过吗？”

苏月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队列末尾站着三个身形魁梧的男子。他们衣着破烂，脸上抹着泥垢，看似与其他流民无异，但在领取粥碗时，动作却异常整齐划一，且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寨门的方向，警惕性极高。

“那是昨日刚加入的溃兵，自称是从北境战场逃回来的。”苏月卿回忆道，“负责登记的管事说他们身上有旧伤，看起来确实像经历过厮杀。”

“伤是真的，但身份是假的。”沈砚冷笑一声，眼中的暗红色气场愈发浓郁，那是杀意与阴谋交织的颜色，“真正的溃兵，眼中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迷茫。而这三人的气场稳定得可怕，呼吸节奏完全同步，甚至在观察地形和哨位分布。他们不是来求生的，是来探路的。”

苏月卿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账册：“您是说，他们是官府派来的细作？”

“不止是他们。”沈砚收回目光，命盘的光芒渐渐隐去，“在我的视野里，寨子里至少有五处这样的暗红色节点。他们分散在不同区域，有的混在工匠中，有的潜伏在新兵里，彼此之间没有直接交流，但却保持着某种默契的频率。这是一种典型的‘死间’布局，意在里应外合。”

此时，秦红玉提剑走上塔楼，听到两人的对话，秀眉倒竖：“敢在我黑风寨搞鬼？我去把他们全宰了！”

“不可。”沈砚伸手拦住她，语气沉稳，“杀几个细作容易，但会打草惊蛇。萧景琰既然能切断粮道，必然还有后手。这些细作就像埋在土里的引信，现在拔掉，只会让我们失去追踪幕后主使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借此机会，立规矩。”

秦红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砚的意思，冷哼一声收剑入鞘：“你想怎么做？”

“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晚，我会故意在军事会议上泄露一个虚假的情报——就说我们打算在三日后趁夜偷袭官军粮仓。这个消息，一定要让那几个人‘无意中’听到。”

苏月卿聪慧过人，立刻领会了其中的关窍：“一旦他们传出消息，官军必有所动。届时，我们便可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在寨内的所有同党，甚至可能截获他们与外界联络的信物。”

“正是如此。”沈砚转身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黑风寨不再是落草为寇的山头，而是一个即将成型的政权。政权的第一课，就是清洗内部的蛀虫。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在这里，忠诚是唯一的通行证，背叛者，绝无活路。”

秦红玉看着沈砚侧脸冷硬的轮廓，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这个曾经被退婚的废婿，如今展现出的谋略与气度，早已超越了她的想象。

“好，就按你说的办。”秦红玉点了点头，眼中战意升腾，“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在我的地盘上玩火。”

沈砚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忙碌的人群。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动。但他并不畏惧，因为在他的棋盘上，每一个棋子，都已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