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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请君入瓮
作者:糖炒栗子呀本章字数:2790更新时间:2026-09-23 00:13:31

深夜十一点,霍旻的车进了码头,不知为何,先在加油站停了十分钟。

特助的设备只录到几个字:烧干净……一个不留……老规矩……

霍聿驰听完录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对方开口第一句是——事成之后,东仓的东西照样分你一半。

“声音处理过了,听不出是谁。”特助说。

“不用听出。”霍聿驰把录音关了,“东仓两个字,比声音值钱。”

东仓。五十一年前的事,这人张口就来,还许了一半好处。霍旻只是条狗,牵绳的另有其人。

阮玉玲在旁边听完,站起来就去换衣服。特助找来的夜行衣,她套上一试,袖子长了半截,自己拿牙咬着挽了上去。

“我要去码头外围看地形。”

“不行……”还没等霍聿驰说完,她人就已经翻上了墙。

她翻墙、辨路、躲探照灯,趴在一个集装箱顶上给他指暗流的位置,一套动作干净利落。跟在后头的特助们面面相觑,她走的路全是监控死角,偏偏一步没绕远。

霍聿驰追上来要拦。她一句话顶回去:“这片海的潮汛、暗流、礁石走向,没人比我熟。我在这海上活了半辈子,你们几个加起来,撑得过我一条船吗?”

特助们没人吭声,因为确实撑不过。

霍聿驰沉默了几秒。“那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许单独行动,我跟你去。”

两人扮成巡夜工人混进港区。走到泊位跟前,阮玉玲停了脚。

零四号的舷梯上盖着新帆布,帆布底下露出来的不是旧船板,是崭新的木箱。箱角钉着封条,封条上的落款,是霍氏集团下属的仓储公司。

霍聿驰凑近看清那行字,思考了一会。

“他不是要烧船。”他压低声音,“是要把新罪证装进旧船里一起烧。烧完了,还能栽赃给霍家内部主张追查旧案的人。”

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五十一年前,还有现在。

好狠的账。

两人摸到船尾正要细看,码头上车灯忽然大亮。霍旻带人回来了。

来不及跑。阮玉玲拉着他钻进船底夹层。

夹层里又湿又臭,锈铁皮贴着后背。黑暗里,霍聿驰能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反倒是自己这颗五十年没乱过的心,不知怎么的乱了。

上头传来霍旻的声音,酒气熏天。“催什么催,老太太那边催的紧,我也得等潮。”

黑暗中,霍聿驰整个人定住了。

老太太。他名义上的祖母。常年礼佛吃斋,从不过问生意的老人。

阮玉玲在黑暗里轻轻抓住他的手,拿指甲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我问你。”她声音贴着他耳朵过来,“这老太太,是五十年前就有的,还是后来才进的门?”

霍聿驰喉咙发紧。他记起来了。霍家五十一年前那场海难,死的人里头,有一位管家夫人。

管事的夫人,后来嫁进了霍家。

他还没时间细想,上头的人开始往船上搬油桶了。阮玉玲做了个决定,没跟他商量,抬脚踹了一下船板。

哐的一声。

两名看守立刻下来查。趁这空当,霍聿驰摸进了船舱,木箱一共有十七个,封条编号挨个记下。而阮玉玲被两名打手从帆布底下揪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打了个酒嗝。

“哎哟,地咋转圈哩……”

一口渔家黑话,满嘴跑船。打手搜遍她全身,连个两毛钱的钢镚都没搜出来,搜出来的只有半包皱巴巴的烟丝。她抱着烟丝不撒手,哭天抢地的说那是她男人的遗物,说她收废品收了三十年,说她今晚就喝了两斤地瓜烧。

打手嫌晦气,抬脚要踹。霍聿驰带着特助正好巡夜路过,皱着眉呵斥:“混账东西,连少奶奶都敢碰?”

打手一愣。少奶奶?

霍聿驰架起她就走,一路骂骂咧咧:“喝成这样,明天的发布会还怎么见人!”

打手们面面相觑,愣是没敢拦。

走出码头老远,阮玉玲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霍聿驰。

“少奶奶?”她哼了一声,“想占我便宜?”

“便宜要占在明处。”霍聿驰说,“不然你那两斤地瓜烧白喝了。”

回到书房,特助送来第一份卷宗。零三号当年的货物清单,被人撕掉了一页。可撕页的经办签章还留在装订线上,霍家老爷子身边的贴身管事。这位管事,就是后来那位老太太的亡夫。

两条线,在五十一年前绞成一个死结。

霍聿驰盯着卷宗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不是灭口。这是夺货。当年零三号上装的东西比人命值钱。”

到了后半夜,派去乱礁区的快艇回报说,石缝里的人不见了。只剩半截割断的绳子,和一枚新鲜的烟头。

断口很平整。是刀割的,不是磨断的。

阮玉玲脸色白了。那人藏的地方,连渔船都不去,能找到他的,只有当年零三号上的人。

那晚的巡逻艇上,还有别的活口。一直藏在暗处,活到了今天。

天还没亮,老宅管事来传话,说老太太心疼三少爷忙的脚不沾地,炖了参汤送来。阮玉玲凑近一闻,脸就变了。汤里有东西。不是毒,是渔村老人都认得的一种药,吃多了心悸出虚汗,配上熬夜,正好做出一副被逼疯的样子。

软刀子。

霍聿驰当着管事的面,把整碗汤都喝了,还笑着说替他谢谢祖母。

管事一走,他扶着桌角就吐的昏天黑地。阮玉玲一边给他拍背一边骂:“逞什么能!一碗汤你至于全喝了吗!”

骂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第二天傍晚,发布会前六小时。媒体的车陆续往城郊码头汇聚。霍聿驰做最后的布置:港务局例行打捞,捞的是他连夜沉下去的拓印件和死者名单复刻件。真东西一件不露,钓的就是霍旻当场跳出来失态。

变故就在这个时候来了。

特助急报:“霍旻天没黑就动手了。油浇上去了,但是没点火。”

他明显是在等信号。

阮玉玲盯着监控画面里零四号的甲板,忽然指着船头。“火为什么非要在今晚点?”

她掐指一算。

“今晚是大潮。退潮的时候,最深那道航道会露出旧沉船的桅杆。”她转过身说,“霍旻烧船是假,其实是要借着火光和混乱炸开航道,抢沉船里的东西。五十一年前零三号不是沉在深海,就沉在乱礁底下,他们找了一辈子。”

霍聿驰霍然起身。

“火不能灭。”阮玉玲按住他,“得让霍旻点着。火一烧,码头封锁,老太太的人反而不敢靠近沉船。这是把真东西护起来的老天爷给的机会。”

两人连夜画图。乱礁区每一条暗流水道,她一条条标出来。标到一半,握笔的手忽然一抖。

胸前的半枚玉,烫起来了。

玉越靠近图纸上沉船的标记就越烫。两个断口拼在一处,玉上的血丝纹路亮起一线红光。红光的指向,和图纸上的航道严丝合缝。

霍聿驰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这玉不是我们霍家的东西。”他说,“是当年随船沉下去的引路的东西。它能带你穿过五十年,也一直在替谁守着那艘船。”

守玉的人是谁?当年把它劈成两半送人定亲的,到底是他,还是另有其人?

晚上八点整。媒体已经到齐,探照灯把海面照的雪亮。霍旻在船上点起第一把火,火光冲天,全城的镜头齐刷刷对准码头。

混乱中,人群外围驶来一辆没有牌照的老式黑车。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副轮椅。轮椅上的老人裹着黑斗篷,只露出一双枯瘦的手,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特助看清那张脸,声音都变了调:“三少,是老太太!她亲自来了,她怎么会知道今晚的事?!”

大潮开始退了。火光映在海面上,一片通红。

阮玉玲站在人群后方的暗处,胸口的半玉烫的几乎握不住。玉上红光大盛——照出的方向不是沉船。

是那辆黑车,是轮椅上那串佛珠。

她死死盯着佛珠中间最大的那颗。珠面上刻着一个字,很小,但隔着五十年的风浪,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她男人当年刻在定亲玉佩背面的记号。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她浑身发抖,站在潮声里,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老太太手里的佛珠,凭什么刻着那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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