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把两人扶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出伤药、丹瓶、干净的布条，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手抖得厉害，却硬是把丹药送到李云舟嘴边。
“师兄，张嘴，吞下去——”阿福声音发颤。
周云曦服下几粒，又盘膝坐到李云舟身后，运起灵力，缓缓渡入他破碎的经脉。
她吸收了清玄毕生所学，此刻那股灵力走起来，竟比从前顺畅沉稳了数倍。李云舟的呼吸，一点一点平缓下来，最终沉沉睡去。
屋门外，阿福在给她们护法。
周云曦看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紧。
阿福剑道天赋异禀，清玄真人养了他这么多年，是拿他当药童养的，还是……也当一株苗子养着？
就像，李云舟那样。
她望着阿福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
这时，系统响了。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拜师学医」：正式拜清玄真人为师，习得《两仪养脉诀》，经脉修复至八成以上。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解锁系统功能·「鉴物卡·慧眼」——可鉴万物真伪、品级、来历，识破伪装，慧眼识珠。】
……
周云曦看着面板上那个新亮的图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哪桩任务。
……拜师学医？
她眨了眨眼，忽然轻轻“嚯”了一声。
她拜师都快一年了！她早把“拜师学医”这桩任务，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结果这会儿，系统才慢悠悠地“叮”了一声：任务完成。
【鉴物卡·慧眼】
鉴万物真伪、品级、来历……识破伪装……慧眼识珠……
她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落在这行字上，神色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周云曦清了清嗓子，面无表情地把面板收起来：“行吧。”
眼下她穷得叮当响，倒正用得上。
李云舟的伤养了几天，已无性命之忧，只是脸色仍白得厉害。他撑着坐起来，试着运了一下气，动作忽然顿住了。
李云舟看着她，张了张嘴。
周云曦察觉他的异样：“师兄？”
那声“师妹”，挂在舌尖上，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云曦。”李云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平静，“我的修为，跌到炼气五层了。”
周云曦一怔。
“被那阵抽走的本源，回不来了。”他说得很平静，甚至带了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周云曦心里发堵，嘴上却故作轻松：“炼气五层怎么了？能练回来的。你剑道那么好，阿福都说你厉害，过几年又是一个筑基。”
李云舟笑了笑：“嗯。”
“……你的境界，”李云舟望着她，声音有些哑，“竟然是元婴？”
周云曦一愣。
“当时受了重伤，险些就没了。”她轻声说，“……也是因祸得福。”
她顿了顿：“清玄……也到底，救了我一命。”
突然周云曦想道另外一事。
她明明吞了清玄真人近乎全部的本源与学识，那可是一枚金丹大圆满的毕生积累——按常理，足够她一路冲上筑基大圆满甚至触到金丹的门槛。可到头来，她的境界只是稳稳落进了筑基中期，便再没了动静。
她没再多想，只把这点古怪记在心里。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清玄的事，阿福还不知道。”
李云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问过我两回了。”周云曦低声道，“他看见了我满身的血。我怕他多想，只让他等你醒了再说。”
李云舟又沉默了很久，才说：“……就告诉他，清玄冲击元婴时出了岔子，仙逝了。”
周云曦看着他：“……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他从小跟着清玄长大，清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李云舟望着窗外，声音很平，“让他以为师父是倒在冲击元婴的路上，总比让他知道，师父是要拿他当药养的、最后死在徒弟手里……要好得多。”
“……也对。”周云曦轻声道。
他们还是叫来了阿福。
李云舟蹲下来，平视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阿福，师父……前日冲击元婴，出了岔子，没能挺过去。已经仙逝了。”
阿福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骗人。”他小声说，“师父那么厉害，怎么会……”
清玄真人的墓，就在竹林深处。
李云舟亲手刻的墓碑：清玄真人之墓。
阿福跪在墓前，哭了很久很久，李云舟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磕了一个头，很久没有起身。
周云曦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座新坟，心里五味杂陈。
“云曦。”李云舟忽然道，“我想带阿福去玄天宗。”
周云曦抬起头。
“阿福的剑道天赋，是清玄亲口夸过的。”李云舟改了口，语气平淡，“他的灵根也极佳，留在这座荒谷里，没人教得了，是埋没了他。玄天宗是临川城背后的大宗门，我去求一道入门的路，让他在那里好好修剑。”
送别那日，是个晴天。
阿福哭得稀里哗啦，抱着周云曦的袖子不肯撒手：“云曦！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我不要去玄天宗！我要跟着你！”
也不知道李云舟怎么跟阿福说的，之后，阿福没有在叫周云曦师妹了，
周云曦蹲下来，替他擦掉眼泪，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傻孩子，你是去学本事啊。”
阿福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云舟走了。山道上，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竹林尽头。
她回到屋里，把清玄留下的藏书、丹方、阵纹图册收拾成一个大包袱，背在肩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住了大半年的青竹谷，竹林沙沙，药圃青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御剑而起，朝着霜玥宗的方向飞去。
回山那日，周云曦远远地，就愣住了。
霜玥宗的山门外——乌泱泱地，排着一条长队。
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头。有背着包袱的少年，有牵着灵兽的中年人，有穿着富贵、带着随从的少爷小姐……队伍沿着山道蜿蜒而下，足足排出两三里地去，比临川城的集市还热闹。
周云曦悬在云端，盯着那条长队，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我霜玥宗？
难道李长庚趁她不在，把宗门经营起来了？开疆拓土、声名远播、万人来投？！
她心里一热，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摆出太上长老那副清冷出尘的派头，施施然按下剑光，落向山门，刚进洞府。
“——太上长老！”
她还没坐稳，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迎面扑来。
李长庚一路小跑着冲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手里死死攥着那本熟悉的泛黄账册，拍得地面“啪啪”作响，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太上长老！您可算回来了！宗门……宗门快撑不住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