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苟老三一脚将屋门踹开,冲了进来;
“出啥事了?!”
“三叔…”苟蛋拖着右臂,哭腔道;“我的右胳膊…疼……”
苟老三过来抓起苟蛋的胳膊,凑到眼前,当看见右臂上的紫斑时,脸色刷的一下铁青,眉头挑起老高,沉声问道;“啥时候的事儿?”
"昨、昨儿早上先是麻……我以为是睡觉压的……"
苟蛋吞吞吐吐地又把做的梦说了出来;“……三叔,那女人一直管我要手……”
苟老三听完脸色更难看了,"缝尸那天晚上,你跟我说实话,断手你仔细核对过吗?"
苟蛋磕磕巴巴滴说;“没、没有……”
"糊涂!我成天提了耳根子跟你说,活人不能糊弄,死人更糊弄不得!"苟老三气得胡子撅起老高。
"三叔我知道错了……"
"你现在知道错了有屁用!"苟老三拿烟袋锅子照他脑门敲了一下,没使劲,"祸事就出在其中一只断手上,有一只肯定是那女人的手。"
苟蛋听了嘴巴张得老大。
现在回想一下,其中的确有一只手不大一样。
可当时他也没多想,断手是丧主捡回来的,还能有错,谁想到还真出了错。
"肢体归位,是阴灵最大的执念,她找不着自己的手,顺着针线因果就找上你了,针是你扎的,线是你穿的,她不找你找谁?"
"那开棺,把手换回来?"
"胡闹,封了钉的棺材说开就开?那是断死者投胎的路,两具尸首的怨气一块找你,你有几条小命?!"
苟蛋嘴巴咧的老大;“三叔,那可咋整啊…?”
苟老三没说话,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随即起身,从身上摸出一根用鸡血泡过的麻线,然后系在苟蛋右臂、紫斑上方一寸;
“生产队就不要去了。天亮后,去王猎户的坟头上炷香,磕三头,毕竟也把手给人家接错了,好好叨咕叨咕。”
苟蛋连连点头;“你去哪啊三叔?”
“给你擦屁股去!”苟老三瞪了他一眼,端着烟袋锅子转身就出了家门。
“呼——”
苟蛋长出了一口气,透过窗户纸,隐约看到苟老三奔后山走了下去。
自从系上了麻线绳,右臂的疼痛感缓解了一大半。
最主要的是紫斑没有再往上爬。
天很快亮了。
苟蛋拿布条缠住右臂往脖子上一跨,取来香便奔后山坟地走去。
还是三叔想的周到,自己把那个女人的手错接到了王猎户身上,这也是对死者的不敬。
去他坟前上炷香,磕三个头,诚心诚意地赔个不是,请求原谅。
苟蛋正走着,忽的,村里大喇叭响了;
“喂、喂喂……”
接着便传出大队书记徐三多的声音;“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有件紧急的事儿通知大家,在咱们黑瞎子沟下乡的女知青苏玉梅走失,如果大家有看到的,马上报告给大队、马上报告给大队部部,播报完毕!”
苟蛋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右臂上的紫斑隐隐又泛起一丝麻痒,他下意识揉了揉胳膊。
“苏玉梅……”
印象中她也梳着一条大辫子。
难道?…
苟蛋联想到梦中那个大辫子女人。
可苏玉梅他也只见过一次,除了那条大辫子记忆深刻,也没太多别的印象。梦中那女人也是如此。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苟蛋,你不去生产队,这是要去哪啊?”
迎面正撞见了王大发。
苟蛋脚步一顿,眉头皱了皱。
这家伙成天变着法地找自己的麻烦。
王大发双手背在身后走了过来,一双三角眼盯着他吊在脖子上的胳膊,打量了一番;
“咋回事?胳膊挎着,搁这儿装象呢?我可告诉你生产队的活正忙,家家都出工出力,你想躲清闲可不好使痛快给我去生产队干活!”
苟蛋心里火大,眉头往上挑了挑:“王大发,我胳膊是真疼,不是装的。”
“真疼?疼不在家养着?!”王大发鼻子里哼出一声,“少跟我来这套,就算胳膊折了,也不能耽误队里的活!”
“你!”苟蛋脸涨得通红,“我这胳膊出了麻烦,三叔特意交代我不让我去上工!”
“咋地,你三叔是大队书记?我告诉你,队里有队里规矩!”王大发瞪眼道。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王组长,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数落人,不太合适吧。”
苟蛋扭头,就见张晓晓快步走了过来,眉眼冷冷的。
“管你啥事儿?小丫头片子少多嘴。”王大发斜了她一眼。
“欺负人就是不行。”张晓晓柳眉一挑,“他胳膊有伤,真要是硬撑着干活,胳膊彻底废了,到时候是你负责还是队里负责?,”
“你!”王大发卡么了两下眼,没词了。
苟蛋也紧跟着开口:“该我干的活我从来没往后缩过,你不能张口就冤枉人。”
王大发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好得很!你俩给我等着!”
扔下这句话后,这老小子气呼呼地走了。
张晓晓转过头,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苟蛋挎着的右臂上,语气软了几分:“你胳膊怎么样,那紫斑,没再往上窜吧?”
苟蛋挠了挠头,还有点不大好意思;“三叔给我处理了一下,暂时没往上窜。”
“嗯,你三叔有本事,肯定能治好的。”张晓晓点了下头,又道;“不和你说了,我得去干活了,走啦~”
说完,她蹦蹦哒哒地走了。
苟蛋也没再耽搁,脚步加快奔后山坟地走去。
到了王猎户的坟前,他点了三炷香,又按照三叔交代的给王猎户磕了三个头,嘴里叨咕着“莫怪、莫怪。”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一双贼兮兮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三炷香燃尽,苟蛋长出了一口气,香正常燃尽,表示死者没有怪罪。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下山回了家。
……
直到傍晚,苟老三才回来。
他肩膀扛着一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还散发着一股腐肉的腥臭味。
苟蛋提鼻子一问,就知道麻袋里装的是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