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送别

2015年1月26日

省局年度考核组前来分局开展年度考核。考核组由省局纪委书记黄忠亲自带队。下午召开了分局员工大会，听取了分局班子述职述廉并领导成员述职述廉，之后进行测评。

会上，黄书记还通报了关于袁世强及其女儿袁莉涉嫌收受贿赂被检察院立案调查的情况，根据检察院的通报，初步查明，袁世强帮助龙腾公司及其关联企业——锦江建材、龙塘水泥谋取贷款用于房地产项目建设，接受龙腾公司200万元贿赂，并用于购买古庸园小区的一套280多平方米复式住宅，登记在其女儿名下。经省局党委研究，开除袁世强党籍。目前案件已经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在通报案情之后，黄书记强调：要求全局干部加强思想教育，提高党风廉政建设的自觉性，做深做细纪律教育和思想政治工作，让党员干部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习惯在受监督和约束的环境中工作生活。要认真汲取袁世强、陈晓恩受贿案件的教训，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不断筑牢纪律防线。各级党组织和全体党员干部要严格执行政治纪律和组织纪律，推动建立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有效机制。要加强日常管理和监督，使红脸出汗成为常态，抓早抓小、防微杜渐，通过监督支撑信任，使党员干部树立对组织和纪律的敬畏之心，明确为官做人处事的边界和尺度。分局党委一定坚定信心决心，以刮骨疗毒、壮士断腕的勇气，加大惩治力度，严查腐败案件。

之后，会上还进行分局领导级的干部提任的民主测评和推荐工作。之前，就有传言褚进局长将调回省局。通过这次推荐测评，基本坐实了传言。

在开展干部谈话中，处长以上的干部由黄忠书记亲自谈话，征求意见。在与凌晨谈话时，黄书记还专门肯定了凌晨主政城商处后所取得的工作成效，并带来省局一把手王卿局长的问候。王卿局长作为庸都分局第一任局长，在人行工作时是从办公室主任做起，慢慢的爬升到厅级干部。他在任办公室主任时，凌晨就是办公室副主任，对凌晨是十分的了解。几次干部提任时凌晨都没能上去，他曾经打电话问凌晨是什么状况，其实，他是十分清楚所有一切的内幕情况。

周四下午，凌晨想抽个空请褚进吃餐饭，想证实一下他的去向。他来分局两年时间，凌晨一直想找个机会请他吃饭，但总因这事那事没有兑现。如果褚进真的要走了，再不请，以后还真缺少机会。还好，考察组刚刚走，暂时没什么大事，褚进电话里答应凌晨晚上一起吃饭，但他坚持在到凌晨家里吃。凌晨急忙跟妻子洪霞商量，因为临时也准备不了什么特色的菜，妻子洪霞建议到外面的饭馆端瑞三个有特色的菜，再加上家里现成的小菜，也就差不多了，反正也就多褚一个人，太多了也吃不了。凌晨把这事交给洪霞去办。

下班后，凌晨故意拖到五点四十，等分局的同事都下班走了之后，才到褚进办公室，作为局长，褚进也是忙，尽管都过了下班时间点，仍然在电脑前处理公文。直到听到凌晨进入办公室的脚步声，才抬起头：啊啊，就到下班时间了。唉时间过得真快。

凌晨：嗯，一眨眼，你来分局都两年多了。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奇妙的东西，他可以把一个少女变成大妈，也可以把一个少年变成成熟的男人。

褚进：是啊，时间看起来很长，但真正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凌晨：所以，咱们得抓紧回去吃饭。不然，时间又溜走了。哈哈哈。

褚进：“好。”说着，褚进关了电脑，站起来和凌晨一同出了办公室，正要锁门时，褚进突然想起什么，又推门进去，片刻时间，只见他提了一个平常用的那种会议文件包出来，里面的东西塞得鼓鼓的。

之后，褚进没有开车，而是坐凌晨的车来到凌晨的家。在路上，褚进还想去买点水果什么的，凌晨坚决不让，一直没有停车直接把车回家里，褚进也是没办法。

回到家里，晚饭已经准备就绪。因为是褚进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岳父也是拿出了他做菜的特色出来，办了七八个菜，凌晨知道其中的两个火锅是从外面端回来的，只是没说明。也正是家宴，褚进很是放开了吃，两人基本把一瓶1573喝了个底朝天，除了岳父喝了一两左右，两人基本在四两以上。

晚饭后，褚进与凌晨躲进书房聊了起来。凌晨最关心是还是褚进的去向。

凌晨：褚局，你运气也是贼差啊。这两年分局先后出现了袁局和陈处的两起案件，估计难以给你加分了。

褚进：老兄，你说话拐弯了。其实，不但不加分，还要减分。同办法啊，谁也不愿意碰上这倒霉事，接连发生案子，我是党委书记、局长，首当其中的必须负起第一责任人的责任，这就是时下官员的风险。你可以保证自己没事，但不能保证别人不出事，出了事，首先问责的，就是一把手。

凌晨：我原来还想着，你来镀上两三年金，回去可以再上一层楼，咱们这些手下弟兄也跟着风光风光。现在这种形势，恐怕还得拖上几年了。

褚进：恐怕难了。这次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实职都难以说。

凌晨：黄书记这次来，没跟你交个底？动还是不动？要动，又怎么动法？

褚进：动是肯定的了。但还没具体研究。刚刚考察完，黄书记说要统筹研究。具体他也没说啥，只是让我做好思想准备。

凌晨：那你个人的想法是回省局还是去其他分局？

褚进：回省局吧，在下面干了两年，确实闹心。不如回去。这次考察，你已经进入名单了，估计应该是没问题了。干部民主测评和推荐，你得票较高。

其实谁心里都清楚，这种民主测评方式，是干部管理工作上的一种黔驴技穷的做法。说得好听一点，是走群众路线。说得不客气一点，是挑动群众斗领导干部，或挑动干部之间内斗。想上去的人会千方百计对可能的对手进行打压，给你投上一个“基本称职”甚至是“不称职”的票，而一般职工，则投的是感情票，优秀票和不称职票，只投给自己关系最好的和最不好的人。

凌晨：我这个事，谢谢你的关心。但个人来说，无所谓的。

褚进：是班子进行大调整，也说明省局党委对庸都分局的重视，王局长毕竟是从庸都上去的，特别重视庸都分局的队伍建设。

凌晨：你的意思是李局、郑书记都有可能调整？

褚进：郑书记才改任纪委书记，这两个案子是在李局任纪委书记任内发生的，虽然现在才暴露，但与郑月没有多大关系，责任比较轻。估计对李局的问责比较重。陈恩晓的案子，当时省局就要对他进行问责，是我扛了下来。袁局的案子，谁也扛不动了，我想省局会把这两个案子一起合并问责。

凌晨：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褚进：倒是你主政城商处的这两年，给陈局加了不少分。

凌晨：陈局应该有希望在退休前进一步。解决一个级别，至少退休后待遇会稍好一些。包括我，虽然对提拔不抱任何希望，现在也享受着这个级别的工资待遇，但退休后不能享受，让人很窝心。因此还希望你帮说说话。

褚进：你跟王局也是多年的搭档了，应该跟他多联系。

凌晨：王局对我还是比较关心的，但我不好为个人的事去骚扰他。他倒是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包括去年提任时，没能进名单，事后他还专门打来电话问我是怎么回事，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这次他又托黄书记带来问候，黄书记找我谈话时，专门肯定了城商处的工作，并把王局的问候转告给我。

褚进：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其实，官不是等来的而是要来的。你不争取，给把机会给别人了。

争与不争，结果大不一样。争，不一定能得到；不争，肯定得不到；争，还有一分希望，不争，一分希望都没有。在资源紧缺的这个年月，没有主动送上门的可能。生意场如此，官场莫不如此。大家都明白这个理，但谁都不会说，忌讳啊。因此褚进话说到这个份上，证明他是掏了心窝话。作为一局之长，能够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说明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点心冷。40出头的年龄，正是官途中的黄金阶段，如果此时受到比较重的问责，在人才辈出的省局机关，优势尽失。

凌晨与褚进趁着酒兴，一聊就聊了三个多小时，看到时间不早了，褚进才告辞，临走时，褚进把带来的那个文件塞给凌晨，说没带什么，就两条烟，凌晨也没客气就笑纳了。凌晨酒气已化，开车送褚回住处。

明月朗照，清风徐来。出了家门，隔岸的灯火又扑面而来，如璀璨繁星，耀眼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