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北境,黑石关大校场。
初春的温度已经有些暖意。
黑石关大校场上,旌旗蔽日。
然而,今日的阵仗却让许多刚刚抵达的元老将领感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诡异。
在点将台正下方,负责护卫的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黑风营老兵,而是一支完全由陌生面孔组成的全新卫队
这是颜铭为了绝对掌控军队,经过一个月深入调查根红苗正的人选秘密训练而成的内卫宪兵团。
他们持枪林立,冰冷的刺刀在雪地中反射着刺骨的寒光。
更让人不解的是,在点将台左侧的空地上,竟然摆着几十桌酒席。
坐在那里的,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而是一群不知身份的普通百姓。
他们在寒风中看着周围荷枪实弹的士兵,眼中满是惊恐。
今日,是北境全军大会。
名义上,是论功行赏,庆贺历次战斗中立功的将领!
台下最前方的核心席位上,林大叔、李御捷、刘大锤、老宋、赵建刚、赵建勇、马远、张守强等一众从黑石关起兵时就追随颜铭的老将与重臣,也皆是顶盔掼甲,按照各自的职位品阶,神情肃穆地端坐其位。
坐在次位的骁骑将军许虎和左军统领钱彪等几个在地方上为非作歹的骄兵悍将,此刻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他们提前接到命令赶回黑石关,还以为颜铭是要给他们这群功臣赏赐,一个个穿着簇新的蟒袍锦服,满面红光地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互相交头接耳。
而在他们周围,
“呜!”
一声肃杀的法螺声响彻云霄。众将领瞬间鸦雀无声。
“营长驾到!”
伴随着传令兵的嘶吼,颜铭一身暗金色的玄铁重甲,外披黑色大氅,在长乐公主赢冰和护国公主苏清歌的陪同下,龙形虎步地登上了点将台最高处。
“营长万岁!”众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震天动地的吼声撕裂了风雪。
颜铭缓缓抬起手,示意全军平身。
他端起亲兵递来的一大碗烈酒,大步走到点将台边缘,目光俯视着台下的所有将领与士兵。
“这第一碗酒,敬历次战场的英魂!”
颜铭将酒洒在雪地中,全军再次低头致哀。
“这第二碗酒!”
颜铭重新斟满,目光扫过前排的刘大锤、林大叔等人,声音中透着一丝罕见的温情。
“敬跟着我,从隘口阻击敌军骑兵一路杀出来、九死一生,为北境打下这万里江山的诸位老兄弟!”
“愿为王爷效死!”
老宋和刘大锤等人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站起身,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就在所有人以为接下来便是封赏大典之时,颜铭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整个黑石关大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震惊!
只见颜铭随手摔碎了酒碗。
颜铭猛地扯下了身上的黑色大氅,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竟然一把扯开了身上那件坚不可摧的暗金重甲,脱下了内衬,露出了那精壮犹如钢铁浇筑般的上半身!
随后,这位让所有敌人害怕的北境杀神,竟然当着全军将士的面,重重地双膝跪在了冰冷刺骨的点将台上!
“营长!!!”
“主人!!!”
这一跪,犹如九天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刘大锤、老宋等人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扑出席位,齐刷刷地跪倒在点将台下。
其他众将更是一片惶恐,哗啦啦跪倒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大叔!”颜铭跪在风雪中,赤裸的上半身冒着热气,声音犹如洪钟:“取军法刑鞭来!”
坐在第一主席位上的林大叔,此刻吓得浑身哆嗦:“营长!您这是做什么啊!折煞老奴了!”
“我身为北境最高统帅,治军不严,识人不明!致使麾下将领骄奢淫逸、强抢民女、祸害百姓!此乃统帅之过,首恶在我!”
颜铭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大叔,今日命你执鞭!按北境军法,失察纵容之罪,脊杖三十!给本王狠狠地打!若有半点留情,我立刻斩了你!”
许虎、钱彪等人此刻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袭来。
“打!!!”颜铭怒目圆睁,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
林大叔看着颜铭那决绝的眼神,颤抖着双手,接过生牛皮军鞭。
“营长,少主……得罪了!”林大叔咬破了嘴唇,闭上眼睛,狠狠一鞭子抽了下去!
“啪!”
“啪!”
三十鞭!整整三十鞭!
每一鞭落下,颜铭那宽阔的脊背上,瞬间绽开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
鲜血顺着他的腰线流进雪地里,但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三十鞭打完,林大叔扔掉鞭子,心疼的直掉眼泪。
台下的人看着他们心目中犹如神明般的主君,为了军纪在风雪中被打得血肉模糊,许多铁骨铮铮的汉子忍不住热泪盈眶。
颜铭缓缓转过身,那双因为剧痛和暴怒而充血的眼眸,锁定了台下已经抖如筛糠的许虎、钱彪等人。
“我作为统帅的罪,自己受了。”
颜铭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修罗。“现在,该算算你们的罪了!”
“带人证!”姬无双踏前一步,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场。
点将台左侧,那几十桌百姓中,站起了一个个面容凄苦的男女老少。
其中,赫然有双腿被打断的卢子生,独眼的老赵,以及那些被钱彪强抢了女儿、占了田地的可怜百姓!
“骁骑将军许虎!左军统领钱彪!”
颜铭猛地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大步走到这两个骄兵悍将面前,
“纵容族人抢夺良田,打断分田官双腿!强抢民女,重伤朝廷命官!强征民夫,冻死百姓两百余人!甚至把跟着你们出生入死的老兵军功,安在你们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猪狗亲戚头上!”
“这就是你们跟本王说的效死?!”颜铭一脚踹在许虎的胸口,直接将他踹飞出三丈远。
“营长!不,王爷!饶命啊!”
许虎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露出那些刀疤,在雪地里绝望地磕头。
哭喊声凄厉无比,“我知错了,看在这些刀疤的面子上,看在咱们一起打天下的份上,饶属下一条狗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