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原本是北境赫赫有名的漕运与盐商枢纽,富甲一方。
颜铭与姬无双还是以流民的打扮徒步走近这座城池时,眼前所见的一幕幕,却让颜铭更加的气愤!
城门应由精锐的黑风营老兵把守,可如今,站在城门口却在收税!
一群穿着精钢战甲却流里流气的地痞无赖。
“进城税!按人头算,一人二两银子!”
一个穿着百夫长铠甲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根带刺的马鞭,嚣张地指着颜铭和姬无双。
颜铭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那黄牙汉子掂了掂分量,轻蔑地吐了口唾沫,指着颜铭破旧的棉袄骂道:
“算你识相!滚进去吧!记住,在这清河县,走路给老子低着头!若是冲撞了我们许家的人,直接把你剁碎了喂野狗!”
走进城内,强烈的对比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颜铭这个北境之主的脸上。
街道两侧,衣衫褴褛的百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不少人拖儿带女,蜷缩在屋檐下,眼中满是麻木与绝望。
而在街道正中央,一队队披着貂裘的男女,正大摇大摆地在重兵护卫下招摇过市。
这些人大多满口粗鄙之语,有的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市井习气,但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挂着代表官职的腰牌!
“主人,那人叫许麻子。”
姬无双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对路边商贩拳打脚踢的胖子。
“暗网调查过,以前是许家沟有名的无赖泼皮,因为是骁骑将军许虎的堂弟,现在竟然挂着清河县兵马司副千户的腰牌。看来整个清河县的肥缺,真被许虎那三万族人给瓜分干净了。”
“先不急着去将军府。”
颜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毡帽压低。
“走,去城西。去看看咱们当初清河县主持分田的卢子生。”
卢子生,是颜铭在攻下清河县时招募的一位饱学之士。
他为人刚正不阿,深谙农田水利。
颜铭特意派他来清河县丈量土地、均分田地,为的就是彻底打破旧有的地主兼并,让北境的百姓能够有饭吃。
城西,原本是丈量土地的临时衙门,此刻却变成了一座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颜铭推开摇摇欲坠的柴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曾经手持毛笔规划北境蓝图的卢子生,此刻正蓬头垢面地蜷缩在一堆破草席上。
他的双腿被打断了,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折叠着,身上只盖着一件单薄破旧的夹袄,冻得脸色发青。
“卢先生?”颜铭快步走上前,一把掀开草席。
卢子生听到声音,费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
当他看清颜铭那张依旧刚毅冷酷的脸庞时,浑身剧烈地一震,眼泪夺眶而出。
“王……王爷?”卢子生嘴唇哆嗦着,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因为断腿的剧痛跌回了草席上,只能悲声痛哭,
“老头子有负重托啊!没能守住您给百姓分下的田地啊!”
“谁干的?慢慢说。”
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颗军中救急的药丸,喂进卢子生的嘴里。
咽下药丸,卢子生缓过了一口生机,眼中却爆发出极度的悲愤:
“是许虎……是骁骑将军许虎啊!”
卢子生紧紧抓着颜铭粗糙的大手:“王爷,初到清河县时,我日夜丈量,将那些查抄的良田,按着您的军令,一家一户地全分给了百姓!百姓们领了地契,在县衙门口给您立了长生牌位,那是何等的欢欣鼓舞啊!”
“可谁曾想……分完田地还不到一个月,许虎就把他许家沟的全族一百多人,浩浩荡荡地接进了清河县!”
卢子生指着门外:“他翻脸不认人,直接纵容他族人强行入室抢夺地契!他下了一道狗屁的将军令,说清河县是他许虎打下来的封地,一切推倒重来!”
“他把清河县周围最好的六千亩上等良田,全部划给了他许家的族人和亲信!而把城外那些长不出庄稼的下等劣田,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给了百姓!”
“那原本的佃户呢?”颜铭冷冷地问。
“更惨!”卢子生凄厉地惨笑一声。
“王爷您立下的规矩是废除佃租,居者有其田。可许虎呢?他拿着刀枪逼迫那些好不容易翻身的佃户,重新画押签了卖身契!以前给地主当佃户,交五成租;现在给他们许家当佃户,要交七成租!敢说半个不字,直接打断手脚扔进冰窟窿里!”
“我拿着您的王令去将军府据理力争,结果许虎狂妄大笑,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说他是仅次于刘大锤的人,他身上的刀疤就是免死金牌!他让人打断了我的腿,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卢子生老泪纵横,狠狠地捶打着地面:
“不仅如此,他怕百姓去黑石关告状,竟然严令封锁了清河县所有的城门和官道!只许进不许出!凡是平民百姓,没有他许虎的手令,擅自出城者,一律按逃兵论处,就地格杀!"
"去往黑石关的路,已经被他派兵设卡死死堵住了。王爷,这清河县的天,早就被许家只手遮天,成了人间地狱啊!”
听着卢子生字字泣血的控诉,颜铭静静地蹲在茅草屋内。
“好一个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好一个免死金牌。”
许虎砸了北境的法度,就是砸了他颜铭的锅!
“卢先生,委屈你了。你的腿,我会找最好的军医给你治疗。”
颜铭转过身,继续说道:“至于那些抢了百姓田地的人,我会让他们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离开茅草屋,颜铭和姬无双犹如两道幽灵,融入了清河县漫天的暴风雪之中。
“主人,现在去调兵拿人吗?”姬无双眼中杀机涌动。
“我们需要震慑这七万新军里的老油条。”
颜铭翻身上了停在巷口的骏马马,“我们回黑风营!!”
“一月之后,以庆祝野狐岭大捷论功行赏的名义,在黑石关召开全军大会!命北境所有千户以上的军官,必须返回黑石关赴宴!”
“老子要在这黑石关的大校场上,布下一场鸿门宴!用他许虎这群骄兵悍将的脑袋,给这七万大军,立一条天王老子都碰不得的铁血军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