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大营,是北境防区最靠南的军事重镇,驻扎着整整两万兵马。
这里的守将不是别人,正是跟着李御捷从京城来的主要将领,也是追随颜铭从黑石关一路杀出来的猛将:张守强。
张守强是个正规军的将领,打起仗来也不要命。
他手底下的这两万人,也大多是见过血、砍过人头的老兵痞。
在他们眼里,当兵吃粮,拿刀砍人,天经地义。
至于什么军姿、什么内务,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清晨,天还没亮,平城大营的积雪足有半尺深。
“哔!!!”
一声尖锐的木哨声,刺破了营房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二猛带着九个教导队的年轻士兵,腰里别着颜铭御赐的竹戒尺,大步流星地踹开了甲字营的大门。
一股子混合着汗臭和脚臭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全都起床!半炷香内,穿戴整齐!棉被叠成方块,鞋子拉线摆齐!出营站军姿!”
二猛扯着嗓子大吼。
营房里,几百号大头兵迷迷糊糊地探出脑袋。一看是个生瓜蛋子在叫唤,纷纷翻了个白眼,有的甚至抓起鞋底就砸了过去。
“哪来的生崽子,号丧呢?”
睡在最里头大通铺上的张守强,烦躁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光着膀子坐了起来。
二猛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走到张守强面前,敬了个刚学来的军礼:
“报告张将军!教导队奉王爷之命,下放各营整顿军纪内务!请将军带头叠被子!”
“叠被子?”
张守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老子在跟着营长和李将军拼命杀敌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尿裤子呢!你现在让我这双拿刀的手,去学大姑娘捏被角?!”
营房里的老兵们哄堂大笑。
一个老兵痞阴阳怪气地起哄:“就是啊小兄弟,要是大周的兵打过来了,咱们是拿刀砍他们,还是拿叠好的被子砸死他们啊?”
“哈哈哈哈!”
面对满屋子的嘲笑,二猛想起了一个月前,自己在西跨院也是这么抱怨的。
他咬了咬牙,没有退缩,而是猛地抽出了腰间那把油光锃亮的竹戒尺。
“王爷说了,一床软绵绵的被子都管不住,上了战场,炮弹一响,手脚就软得听使唤!”
二猛大声复述着颜铭的话,“这是军令!张将军,得罪了!”
说完,二猛一挥手:“检查内务!不合格的,全扔出去!”
身后的九个教导队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大通铺。
那些揉成一团的棉被,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拽起来,连带着臭袜子和破草鞋,一股脑地顺着窗户全给扔到了外面的雪地里。
“哎哟卧槽!你敢扔老子的被子!”
“反了你们了!毛都没长齐的崽子!”
营房里瞬间炸了锅。几个脾气暴躁的老兵直接抄起顶门杠,就要跟教导队干架。
“都给老子住手!”
张守强勃然大怒,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士兵,像头暴怒的黑熊一样走到二猛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小子,你拿着鸡毛当令箭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王爷也不会为了你杀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空气瞬间凝固了。
教导队的几个年轻士兵吓得手心直冒汗。
二猛死死盯着张守强那双杀人的眼睛,半步没退,反而双手把那把竹戒尺高高举过头顶。
“张将军,您劈了我,我不敢说一个不字。但这戒尺,是王爷亲自发的!”
二猛的声音在大通铺里回荡。
“王爷说了,谁要是不听话,就用这戒尺抽!将军如果觉得打仗不需要纪律,如果觉得咱们这些老兵可以仗着军功无视王爷的军令,您现在就劈了我!”
张守强看着那根代表着颜铭意志的竹戒尺,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鸿门大雪那天,颜铭赤裸着上身,生生挨了三十血鞭的决绝。
闪过许虎和钱彪被一刀刀凌迟时那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张守强不怕死,但他绝对不敢违逆颜铭。
“呼......”
张守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暴戾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踹在旁边那个老兵的屁股上,破口大骂:“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滚出去把被子捡回来!叠!”
“将军,这玩意儿咋捏啊,它不听使唤啊……”
老兵们哭丧着脸,跑到雪地里把被子抱回来,一个个笨手笨脚地开始在床上折腾。
张守强也黑着脸,盘腿坐在床上,两只常年握刀、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跟那床棉被较起了劲。
“张将军,这边要压实,用大拇指和食指抠出一条线来……”
二猛收起戒尺,走上前,耐心地在一旁指导。
“格老子的,这活儿比杀人难多了……”
张守强一边嘟囔,一边笨拙地捏着被角,额头上硬是憋出了一层细汗。
这一幕,在北境的清河和其他几个大营里同时上演。
起初,所有的骄兵悍将都对这套折磨人的把戏嗤之以鼻。
但教导队手里捏着颜铭的铁令,再加上那些死忠于颜铭的高级将领带头妥协,这七万大老粗,只能硬着头皮开始接受这场纪律的洗礼。
除了内务,队列训练更是要了亲命。
漫天大雪中,张守强带着两万人排成方阵,在平城大营的校场上走正步。
“一!一!一二一!”
“张将军,您的腿没抬平!重来!”
二猛拿着戒尺,在队伍旁边毫不留情地纠正。
张守强气得牙痒痒,但一想到王爷的死命令,只能咬着后槽牙,像个新兵蛋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在雪地里踢着正步。
渐渐地,随着日复一日的枯燥重复。
大营里的被子越来越方正,校场上两万双皮靴落地的声音,也从最开始的稀里哗啦,变成了整齐划一的“轰轰”声。
张守强等老将惊愕地发现,这群士兵在经过这种死板的折磨后,身上那种吊儿郎当的土匪气变少了。
黑石关,颜铭的营部。
颜铭喝着热茶,视网膜上幽蓝色的Lv.5战术推演面板正在实时更新数据。
在经历了一开始士气短暂的小幅抵触情绪后,随着各营逐渐适应,数据开始迎来了一个小的飞跃。
【军队士气:85%【表情】 92%】
【组织协同度:60%【表情】 78%】
“七十八了……”颜铭看着突破及格线的协同度,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