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是在吕州的出租屋里做出这个决定的。
那天晚上,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加了冰。电视开着,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开得很小,但他根本没在看。
他在想事情。
祁同峰醒了,省纪委的人去了丰水集团,侯平在吕州查到了恒泰公司。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赵龙不是没见过风浪。赵家在江左省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风浪,是冲着他来的。
侯平。
赵龙想起这个名字,牙齿就咬得咯咯响。这个人,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丰水集团不放,咬着赵家不放。从省城追到吕州,从吕州又追回去,甩都甩不掉。
如果不解决这个人,赵龙就算跑了,也跑不安稳。只要侯平还在查,丰水集团的案子就不会结束,赵家的麻烦就不会结束。
所以,在走之前,必须把这个麻烦解决掉。
赵龙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很多年,从来没打过。是一个做地下生意的中间人,专门帮人联系一些"特殊服务"。
赵龙犹豫了几秒,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我姓赵。"赵龙说,"有人给了我这个号码,说你能帮我解决一些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那个声音说,"我做的生意,你应该知道规矩。先说说,你要解决什么人。"
"一个警察。"赵龙说,"省反贪局的,叫侯平。"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警察?"那个声音说,"这个价钱,可不低。"
"钱不是问题。"赵龙说,"我要的是结果。"
"行。"那个声音说,"我帮你联系,人到了之后,会有人跟你对接。具体的事情,你们当面谈。"
"好。"赵龙说,"多久能到?"
"最快三天。"那个声音说,"这个人,是从境外过来的,需要安排路线。"
"三天?"赵龙皱了皱眉,"能不能快点?"
"赵先生,"那个声音说,"好货不便宜,好货也不着急。你要是着急,我可以给你找个本地的,但手艺怎么样,我不敢保证。"
赵龙沉默了几秒。
"行,三天就三天。"他说,"我要最好的。"
"放心。"那个声音说,"我给你找的这个人,道上的外号叫'蝰蛇',做这一行十几年了,从来没失过手。"
"蝰蛇?"赵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行,我等他。"
挂了电话,赵龙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蝰蛇。他希望这个人,名副其实。
三天后,晚上十点,吕州郊外的一个废弃仓库。
赵龙没有亲自去,他派了他最信任的手下阿强去的。
阿强带着两个人,开车到了仓库门口。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黑灯瞎火的,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挂在房梁上,晃来晃去。
阿强下了车,让两个人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空,地上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在仓库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的身材很高,很瘦,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一动不动。
阿强走过去,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蝰蛇?"阿强问。
那个人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是我。"他说,"钱呢?"
阿强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三百万,"阿强说,"全款。我们赵总说了,只要事情办得漂亮,以后还有合作。"
蝰蛇看了一眼手提箱,点了点头。
"规矩我懂。"他说,"先付一半,事成之后付另一半。"
"不,"阿强说,"我们赵总说了,全款。他相信你的口碑。"
蝰蛇看了阿强一眼,没说话,把手提箱接过来,放在脚边。
"目标的资料。"他说。
阿强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蝰蛇接过来,打开,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遍。文件袋里有侯平的照片,身份证复印件,日常行程,家庭住址,还有他最近在吕州的活动范围。
蝰蛇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翻,翻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把文件袋合上,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个人,"蝰蛇说,"是个警察,反贪局的。这种目标,风险比较大。"
"我们知道。"阿强说,"所以才找你。"
蝰蛇点了点头。
"我用的枪,是俄罗斯的SV-98狙击步枪,"蝰蛇说,"有效射程一千两百米,精准射程八百米。配的是7.62毫米的子弹,穿甲能力强,一枪就能打穿防弹衣。"
阿强听着,没说话。
"我以前做过的单子,"蝰蛇继续说,"最远的一次,是在九百五十米的距离上,一枪命中目标头部。当时的风速是每秒四米,侧风,我调整了两个密位。目标在走路,移动速度每秒一米左右,我提前量留了半米。枪响,人倒。"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阿强的后背,微微有点发凉。
"这次的目标,"蝰蛇说,"我观察了两天,他的活动范围主要在老城区和吕州宾馆之间。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他会从吕州宾馆出来,到老城区那边的一个小饭馆吃饭。这段路,大概八百米,路上人不多,有几个很好的狙击位置。"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阿强问。
"明天下午三点半。"蝰蛇说,"那个时间段,光线好,人少,方便撤离。"
"需要我们配合吗?"
"不需要。"蝰蛇说,"我一个人就行。你们只要把钱准备好,事成之后,安排我离境。"
"行。"阿强说,"那我等你消息。"
阿强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蝰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钉子。阿强打了个寒颤,赶紧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吕州市公安局。
刑侦支队长王海涛,正在办公室里看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是下面的人交上来的,关于最近吕州老城区一带的异常情况。报告里写,最近三天,老城区一带,有一个陌生人出没。这个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黑色棒球帽,每天下午都会在老城区一带转悠,有时候站在楼顶,有时候坐在路边的咖啡馆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下面的人觉得可疑,就报了上来。
王海涛看完报告,皱起了眉头。
老城区一带,最近确实不太平。侯平在那边查恒泰公司的案子,已经查了好几天了。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可疑人员,在老城区一带转悠,还经常上顶楼,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王海涛拿起电话,给侯平打了个电话。
"侯局,"王海涛说,"我是吕州刑侦的王海涛。跟你说个事,我们下面的人发现,最近老城区一带有个可疑人员,经常在那边转悠,还上顶楼。你最近不是在那边查案子吗?我觉得,你最好小心一点。"
电话那头,侯平沉默了几秒。
"可疑人员?"侯平说,"什么样的人?"
"穿黑色冲锋衣,戴黑色棒球帽,个子很高,很瘦。"王海涛说,"下面的人观察了三天,这个人每天下午都会出现,活动范围就在你平时去的那条路上。"
侯平的心跳,快了一点。他想起了恒泰公司,想起了赵龙,想起了丰水集团。这个人,会不会是冲着他来的?
"王支队,"侯平说,"谢谢你提醒。这样,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已经让人查了。"王海涛说,"但这个人很谨慎,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也不跟人接触,暂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侯局,我建议你,最近几天,尽量不要去老城区那边了,太危险。"
侯平沉默了几秒。
"不行。"他说,"恒泰公司的案子,查到了关键时候,我不能停。"
"可是……"
"王支队,"侯平说,"这样,明天下午,我还是照常去老城区。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便衣,暗中跟着我,保护一下?"
王海涛想了一下。
"行。"他说,"我亲自带队。明天下午,我安排五六个便衣,暗中跟着你。但侯局,你一定要小心,一旦发现不对劲,立马撤。"
"好。"侯平说,"谢谢你,王支队。"
挂了电话,侯平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可疑人员,黑色冲锋衣,黑色棒球帽,在他平时活动的路线上转悠。这绝对不是巧合。
侯平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没遇到过危险。干反贪这么多年,威胁、恐吓、甚至有人扬言要杀他,他都遇到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这个人,看起来很专业,很谨慎,不像是普通的混混。
侯平想起了赵龙。如果这个人真是赵龙派来的,那赵龙就是真的急了。急了,就会狗急跳墙。但侯平不怕。他干这一行,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越是有人想杀他,越说明他查对了方向,越说明丰水集团和赵家,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侯平拿起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侯平,"老张说,"要不,你先回省城吧,吕州那边太危险了。"
"张厅,"侯平说,"案子查到这个份上,我不能退。我要是退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可是……"
"张厅,"侯平说,"吕州刑侦的王支队已经安排了便衣,暗中保护我。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老张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我这边,也跟省厅的特警队打个招呼,让他们随时待命。一旦有情况,立马支援你。"
"好。"侯平说。
挂了电话,侯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明天下午,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不怕。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吕州老城区。
蝰蛇已经在狙击位上了。
他选的位置,是老城区一栋六层居民楼的顶楼天台。这栋楼,就在侯平每天去的那个小饭馆的斜对面,距离大概六百米。这个距离,在SV-98的精准射程之内,绰绰有余。
天台上很空,只有一个废弃的水箱,和一些杂物。蝰蛇趴在水箱后面,把狙击枪架好,瞄准镜对准了下面的街道。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和天台的水泥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狙击枪上,他缠了一层黑色的布条,防止反光。瞄准镜上,他也装了一个遮光罩,避免阳光直射产生反光。
蝰蛇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五十五分。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侯平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从吕州宾馆出发,步行到老城区的那个小饭馆吃饭,大概三点十分左右,会经过下面这条街。
蝰蛇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干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三点零五分,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蝰蛇透过瞄准镜看过去。是侯平。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一个包,一个人走着,步伐不快,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蝰蛇的手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六百米,这个距离,他闭着眼都能打中。
但就在这个时候,蝰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条街,平时这个时间段,虽然人不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少。今天下午,街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至少一半。而且,那些在街上走的人,走路的姿势,眼神,都不太对劲。有几个人,看似在逛街,但眼睛一直在四处瞟。还有几个人,站在路边的商店门口,看似在看商品,实际上,目光一直跟着侯平移动。
便衣。
蝰蛇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干这一行十几年,对这种东西,太敏感了。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老百姓,他们是警察,是便衣。侯平有防备。
蝰蛇的大脑,飞速运转。撤,还是不撤?如果撤,这单就黄了,三百万虽然已经到手,但坏了口碑,以后不好在道上混。如果不撤,有便衣在,一旦开枪,就算打中了侯平,他也很难全身而退。
蝰蛇咬了咬牙。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衣虽然多,但都在下面的街道上,天台上没有人。他的位置,暂时还没被发现。而且,侯平已经进入了射击范围,再过几秒,就会走到最佳射击点。
蝰蛇决定,再赌一把。他调整了一下瞄准镜,把十字准星,对准了侯平的头部。手指,慢慢扣向扳机。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蝰蛇的狙击镜上,虽然装了遮光罩,但下午三点的阳光,角度很刁,刚好从一个侧面照过来,在瞄准镜的边缘,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光。这丝反光,很微弱,微弱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是,王海涛注意到了。
王海涛今天穿着便衣,扮成一个路人,走在侯平侧后方大概五米远的地方。他的眼睛,一直在四处观察,尤其是周围的高楼。那一丝微弱的反光,刚好映入他的眼帘。王海涛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猛扑过去,一把抓住侯平的肩膀,猛地往旁边一拉。
"趴下!"
侯平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刚才头部的位置飞过去,打在旁边的墙上,溅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