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发生后，吕州警方的反应很快。

王海涛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刑侦技术人员进场，勘查现场，提取弹壳，拍照取证。

两颗弹壳，都是7.62毫米的，在对面居民楼的天台上找到的。天台上还有趴卧的痕迹，和一点点枪油的味道。

侯平被转移到了吕州市公安局的招待所，那里安保严密。他肩膀上被王海涛拉的那一下，有点淤青，别的没什么事，但人受到了惊吓，脸色一直不太好。

老张是下午四点多接到的消息。

当时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接到王海涛的电话，手一抖，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老张的声音都变了，"有人开枪打侯平？"

"是，张厅。"王海涛的声音很急促，"下午三点多，在老城区，嫌疑人在对面楼顶开了两枪，第一枪被我拉开了，没打中，第二枪打在卷帘门上。嫌疑人已经跑了，我们正在搜捕。"

老张的脑子嗡的一声。

侯平被刺杀了。

这还得了。侯平是省反贪局的局长，正在办丰水集团的案子，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刺杀，这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这是明目张胆地对抗调查，是打省厅的脸。

"侯平人怎么样？"老张急着问。

"人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王海涛说，"我已经把他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好，好。"老张松了一口气，"你听我说，第一，全城搜捕嫌疑人，封锁各个路口、车站、机场，一定要把人抓到。第二，保护好侯平，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第三，现场勘查要仔细，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我马上向省委汇报。"

"明白。"王海涛说。

挂了电话，老张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拿起电话，给沙景明的秘书打了过去。

"麻烦你跟沙书记说一声，吕州出大事了，侯平同志遭遇刺杀，嫌疑人在逃。我马上过去向沙书记当面汇报。"

省委常委会是下午五点紧急召开的。

接到通知的时候，很多常委还在处理别的工作，一听说是紧急常委会，而且是关于侯平被刺杀的事，全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往省委大楼赶。

会议室里，气氛很沉重。

沙景明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他面前放着一份老张刚刚递交的简要报告，只有两页纸，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沙景明开口，声音很低沉，"今天下午三点多，省反贪局局长侯平同志，在吕州市老城区，遭遇歹徒枪击。歹徒开了两枪，第一枪被吕州刑侦支队长王海涛同志及时拉开，没有打中。第二枪打在旁边商店的卷帘门上。侯平同志没有受伤，目前已经转移到安全地点。歹徒目前在逃，吕州警方正在全力搜捕。"

沙景明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沙景明说，"侯平同志正在主办丰水集团的专案，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敢公然枪击办案人员，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明目张胆地对抗组织调查，是对法律的公然践踏，是对我们全省政法系统的公然挑衅。"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我先说几点意见。"沙景明说，"第一，吕州警方要全力搜捕嫌疑人，省厅要派专人下去督导，一定要把人抓到。第二，侯平同志的安全保卫工作要升级，不能再出任何差错。第三，丰水集团的专案，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停下来，反而要加快进度，加大力度。越是有人想阻止我们查，我们越要查到底。第四，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一定要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背景多大，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沙景明说完，看了看众人。

"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

高育邦先开口了。

"沙书记说的几点，我都同意。"高育邦说，"这件事的性质，确实很恶劣。侯平同志是在办案过程中遭遇的刺杀，这说明，我们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了。这种情况下，我们更不能退，退了，就等于认输，就等于让那些人得逞。"

高育邦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说，"我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侯平同志这次遇刺，也暴露出我们在办案人员安全保卫方面，存在漏洞。以后，对于重大案件的办案人员，安全保卫工作一定要跟上，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田富国接着说。

"我补充一点。"田富国说，"这件事，省纪委会全程介入。刺杀办案人员，背后肯定有主使，这个主使，很可能和丰水集团的案子有关。省纪委会配合公安部门，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手软。"

其他常委也陆续发言，大多是表示同意沙景明的意见，要求严查凶手，保护办案人员，继续推进专案。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省委组织部部长刘德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沙书记，各位，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说出来大家参考。这件事，性质确实恶劣，但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影响？侯平同志被刺杀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丰水集团的案子，牵扯面很广，如果因为这件事，搞得全省上下人心惶惶，会不会影响正常的工作秩序？我的意思是，查肯定要查，但能不能在方式上，稍微稳妥一点？"

刘德明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景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育邦开口了。

"德明同志，"高育邦说，"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人都敢公然枪击办案人员了，我们还在这儿担心影响不好？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缩手缩脚，那那些人只会更加嚣张，只会觉得我们怕了他们。到那个时候，影响才是真的不好。"

刘德明脸一红，没再说话。

沙景明开口了。

"德明同志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沙景明说，"但是，育邦同志说得对，这个时候，我们不能退。越是有人想阻止我们，我们越要查到底。至于影响的问题，做好信息管控，不要让不实传言扩散就行了。该查的，还是要查。"

刘德明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沙景明的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这个人，是吕州市委书记陈志远。

今天的常委会，专门通知了他来参加。

陈志远坐在那里，脸色发白，额头上隐隐有汗。刺杀事件，发生在吕州的地盘上。作为吕州市委书记，他责无旁贷。

沙景明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志远同志，"沙景明说，"这件事，发生在吕州，你作为吕州市委书记，有什么要说的？"

陈志远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沙书记，各位领导，"陈志远的声音有点发抖，"这件事，发生在吕州，是我的责任，是我没有管好吕州的治安，没有保护好办案人员的安全。我在这里，向省委做深刻检讨。"

他停顿了一下，咬了咬牙。

"我回去之后，立马组织全市警力，全力搜捕嫌疑人，车站、码头、高速、机场，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锁，一定要把凶手抓到，给省委一个交代，给侯平同志一个交代。如果抓不到人，我这个市委书记，就不干了。"

陈志远说完，站在那里，等着沙景明的指示。

沙景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坐下吧。"沙景明说，"检讨先不急着做，先把人抓到。吕州的治安，确实存在问题，这个账，以后再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到凶手，查清幕后主使。你回去之后，亲自督办这件事，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是，沙书记。"陈志远坐下，拿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会议又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确定了几项具体的措施，然后散会。

众人起身离场，走的时候，都刻意绕开了陈志远，没人跟他说话。

陈志远坐在座位上，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他心里清楚，这次的事，如果处理不好，他这个吕州市委书记，真的就干到头了。

从省委大楼出来，陈志远没有回吕州，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让吕州市公安局局长、刑侦支队长王海涛，还有市局的几个主要领导，全部到市公安局会议室等他。

然后，他让司机直接开去吕州市公安局。

车开得很快，陈志远坐在后座，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到了市公安局，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陈志远走进会议室，把包往桌上一扔，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我刚从省委回来。"陈志远的声音很低沉，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怒火，"沙书记亲自批评了我，说吕州的治安，存在严重问题。一个省反贪局的局长，在我们吕州的地盘上，被人公然枪击，这是打谁的脸？这是打我陈志远的脸，是打我们吕州市委市政府的脸！"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敢说话。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也不想听任何客观理由。"陈志远说，"我只问一句，能不能抓到人？"

市公安局局长赶紧站起来。

"陈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全城布控了，各个路口、车站、码头、高速、机场，全部安排了警力，二十四小时排查。嫌疑人跑不出吕州。"

"跑不出吕州？"陈志远冷笑一声，"人是下午三点多跑的，现在都晚上七点了，你们连个人影都没摸到，你跟我说跑不出吕州？我告诉你，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还抓不到人，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干了。"

公安局长脸一白，赶紧点头。

"是，陈书记，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王海涛。"陈志远看向王海涛。

王海涛站起来。

"到。"

"你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也是你救了侯平同志。"陈志远说，"嫌疑人的情况，你最清楚。我现在把搜捕的任务，交给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装备，你直接提，市局全力配合。我只有一个要求，抓到人。"

"是，陈书记。"王海涛说，"我一定尽全力。"

"好。"陈志远说，"现在，散会，所有人，全部上一线。我就在市局等着，有任何消息，随时向我汇报。"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志远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看着墙上的时钟，咬了咬牙。

今晚，必须抓到人。

王海涛带着人，连夜排查。

首先是现场勘查的结果。

天台上提取到了两枚弹壳，都是7.62毫米的，经过弹道比对，确认是从SV-98狙击步枪发射的。这种枪，在国内很少见，基本上是境外流入的。

天台上还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指纹，和一枚鞋印。指纹正在比对数据库，鞋印是43码的登山鞋。

然后是监控排查。

王海涛安排了十几个人，专门看监控。从嫌疑人逃跑的路线，往回倒推。

嫌疑人是从对面居民楼的天台跑的，顺着消防通道下到三楼，然后从三楼的窗户跳下去，落到后面的小巷里。

小巷里没有监控，但小巷的出口，有一个路边的监控。

调出来一看，下午三点二十左右，一个穿着灰色外套、背着长条背包的高个子男人，从小巷里走出来，脚步很快，往东边去了。

这个人，身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很瘦，和之前下面的人观察到的可疑人员，体貌特征完全吻合。

就是他。

王海涛顺着他逃跑的方向，一路调监控。

这个人很专业，专门挑没有监控的小巷子走，绕来绕去，有时候还会故意走进商场，从另一个门出来，甩掉跟踪。

但吕州的监控网络，这几年建得不错，虽然绕了很多弯路，但还是一路追踪到了他的落脚点。

晚上九点多，监控显示，这个男人，走进了老城区附近的一家小旅馆。

王海涛立马带着人，赶了过去。

到了旅馆，老板说，这个人是三天前住进来的，用的身份证叫"李强"，看着很普通，平时很少出门，每天下午出去几个小时，晚上回来。

王海涛让人打开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东西很少，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行李箱里，有几件换洗衣服，一把瑞士军刀，还有一沓现金，大概两万块钱。

没有枪，没有护照，没有任何能证明他真实身份的东西。

这个人，很专业，住旅馆用的是假身份证，房间里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王海涛没有放弃。

他让人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带回局里，仔细检查。同时，继续调监控，看这个人有没有回来。

晚上十点多，技术人员那边传来消息。

在房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张被撕碎的纸片，拼起来一看，是一张机票的行程单。

行程单上写着，今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从吕州机场，飞深圳，然后从深圳转机，飞美国洛杉矶。

航空公司，是美联航。

王海涛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四十了，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快！去机场！"王海涛大喊一声，带着人往外冲。

吕州机场，距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王海涛拉着警笛，一路狂飙，晚上十一点十五，赶到了机场。

到了机场，王海涛直接找到机场公安，要求控制今晚十一点四十飞深圳的美联航航班，同时排查一个叫"李强"的乘客。

机场公安的人，一查，脸色就变了。

"王支队，"机场公安的人说，"这个叫'李强'的乘客。

机场公安的人，一查，脸色就变了。

"王支队，"机场公安的人说，"这个叫'李强'的乘客，已经办理了登机手续，已经登机了。"

"什么？"王海涛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飞机起飞了吗？"

"还没有，"机场公安的人说，"飞机预计十一点四十起飞，现在还在停机坪上，乘客已经全部登机了。"

"能不能让飞机返航？"王海涛急着问，"或者，让乘务员把那个人带下来？"

机场公安的人，面露难色。

"王支队，"他说，"这是美联航的航班，不是国内的航空公司。我们没有权力让飞机返航，也没有权力要求乘务员带下乘客。除非有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或者有外交渠道的协调，否则，我们只能在飞机起飞前，通过机场方面，和机组沟通，但机组听不听，就不好说了。"

王海涛咬了咬牙。

"那赶紧沟通啊！"他说，"就说我们有重要嫌疑人在飞机上，要求机组配合，把人带下来。"

"好，我试试。"机场公安的人，赶紧去联系机场指挥中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二十，机场指挥中心那边传来消息。

"王支队，"机场公安的人，脸色很难看，"机组那边说了，他们已经关闭了舱门，飞机正在做起飞准备，按照国际民航的规定，一旦舱门关闭，他们没有权力再打开舱门，让乘客下机。除非有非常高级别的外交协调，否则，他们只能正常起飞。"

王海涛的脑子，嗡的一声。

十一点三十五，飞机的引擎，开始轰鸣。

十一点四十，美联航的航班，缓缓滑出停机坪，加速，起飞，冲上了夜空。

王海涛站在机场的航站楼里，看着那架飞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就差一步。

就差了不到半个小时。

如果他们能早一点查到那张机票行程单，如果他们能早一点赶到机场，如果那是一架国内航空公司的航班……

没有如果。

人，还是跑了。

晚上十二点，吕州市公安局会议室。

陈志远还坐在那里，等着消息。

王海涛推门进来，脸色灰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陈志远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样？"陈志远问，声音有点发抖。

王海涛抬起头，看着陈志远，苦笑了一下。

"陈书记，"他说，"人跑了。"

陈志远的身子，猛地一震。

"跑了？"他说，"怎么跑的？你们不是全城封锁了吗？"

"我们查到了他住的旅馆，在他房间里找到了一张机票行程单。"王海涛说，"他今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坐美联航的航班，从吕州飞深圳，再转机飞洛杉矶。我们赶到机场的时候，他已经登机了，舱门已经关了。那是美联航的飞机，我们没有权力让它返航，也没有权力让机组带人下来。就这么，看着飞机起飞了。"

陈志远听完，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陈志远才开口，声音沙哑。

"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王海涛说，"如果我们能早半个小时查到行程单，就能赶上。"

陈志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的事，麻烦大了。

凶手没抓到，还跑出了国。

沙书记那边，他怎么交代？

省委那边，他怎么交代？

他这个吕州市委书记，还能不能干下去？

陈志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完了。

与此同时，省城，侯平住的招待所。

侯平也接到了消息。

给他打电话的是老张。

"侯平，"老张的声音很沉重，"凶手跑了，坐今晚的美联航航班，飞美国了。吕州那边，差了一步，没拦住。"

侯平拿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你别多想，"老张说，"人虽然跑了，但线索还在，我们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缉令，早晚把他抓回来。还有，幕后主使，我们也会一查到底。"

"嗯。"侯平说。

挂了电话，侯平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凶手跑了。

他一点都不意外。这种级别的杀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抓到。而且，赵龙既然敢花三百万雇他，就一定安排好了退路。

但侯平心里，没有挫败感，反而更加坚定了。

凶手跑了，但幕后主使跑不了。赵龙还在国内，丰水集团还在国内，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还在国内。

只要他还在查，只要他不放弃，总有一天，会把这些人，全部绳之以法。

侯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了丰水集团的案卷。

他要继续查。

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他都要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