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是在第二天上午,带着一份破案报告去省委的。
报告不长,就三页纸。吕州市公安局在搜捕杀手的过程中,顺藤摸瓜,打掉了一个长期盘踞在吕州的盗窃团伙,抓了七个人,破获了二十多起入室盗窃案,追回赃款赃物大概三十多万。
案子是真案子,人也是真抓了,但谁都知道,这跟刺杀侯平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
陈志远心里也清楚,这就是个小鱼小虾的案子,拿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沙景明在办公室里见的他。
陈志远把报告递上去,站在那里,等着挨批。
沙景明翻了翻报告,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就这个?"沙景明说。
陈志远脸一红,低下头。
"沙书记,"陈志远说,"杀手的案子,我们还在查,国际刑警那边,红色通缉令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这个盗窃团伙,是搜捕过程中顺带打掉的。"
沙景明沉默了几秒。
"志远,"沙景明说,"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怕因为这件事,被撤职,被问责。我跟你交个底,这次的事,错不在你。杀手是境外来的,专业级别很高,吕州警方准备不足,让他跑了,这是事实。但你作为市委书记,治安防控不到位,也有责任。"
陈志远抬起头,看着沙景明。
"我的意见是,"沙景明说,"记大过一次,书面检讨,在省委常委会上做检查。撤职的事,就不提了。你回去之后,把吕州的治安好好整顿整顿,别再出这种事。"
陈志远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是,沙书记,我一定好好整顿,一定吸取教训。"
"行了,"沙景明摆了摆手,"回去吧。"
陈志远走出省委大楼,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靠在车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记大过,书面检讨,常委会上做检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之前最担心的,是被撤职,被一撸到底。现在看来,沙书记还是给了他机会。
陈志远上车,让司机回吕州。
车上,他给吕州市公安局局长打了个电话。
"沙书记说了,记大过一次,不撤职。"陈志远说,"你们那边,继续查杀手的案子,别松懈。还有,吕州的治安,给我好好整顿一遍,别再出任何岔子。"
"是,陈书记。"电话那头说。
挂了电话,陈志远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祁同峰是在第二天上午,彻底醒过来的。
之前虽然也醒过几次,但都是短暂的,说几句话就又睡过去了。这次不一样,他醒了之后,精神好了很多,能正常说话,能少量进食,医生检查之后说,生命体征基本稳定,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的时期。
消息传得很快。
首先是省一院的院长,亲自给沙景明打了电话汇报。然后是老张,从医院那边得到消息,立马在省厅的内部会议上宣布了。再然后,是省委办公厅,把消息通知到了各个常委。
整个省委大院,都知道了。
祁同峰醒了。
高育邦是在办公室里接到的消息。
当时他正在看一份文件,秘书进来跟他说,祁厅长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
高育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秘书出去之后,高育邦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坐了很久。
醒了。他这个徒弟,终于醒了。
高育邦的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欣慰,有心疼,也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沉重。
他知道,祁同峰醒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丰水集团的案子,刺杀的案子,还有那封信。所有的事情,都会因为祁同峰的苏醒,而发生变化。
高育邦站起来,拿起外套。
他要去医院。
去医院之前,高育邦先给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说了一声,他要去探视祁同峰。
省委办公厅的人,跟他说了省委刚刚定下来的规矩。
因为祁同峰是丰水集团专案的关键人物,也是刺杀案件的受害人,为了防止串供,防止泄露案情,省委专门定了几条红线:
第一,任何人探视祁同峰,必须提前报备,经过省委办公厅批准。
第二,探视全程,必须有两名工作人员全程在场,一名来自省委办公厅,一名来自省纪委。
第三,探视过程中,严禁谈论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话题,包括丰水集团、刺杀事件、相关人员等等。
第四,探视过程中,工作人员会做书面记录,探视结束后,记录存档。
高育邦听完,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说,"我按规矩来。"
挂了电话,高育邦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这些规矩,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是针对所有人的。祁同峰醒了,身份太特殊,省委不得不防。但被人防着的感觉,终究不好受。
高育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规矩就是规矩,他必须遵守。
他拿起外套,出门,往医院去。
省一院,高干病房。
祁同峰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的高干病房,单人单间,条件好了很多。
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叫李默,三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很斯文,是省委办公厅的秘书。
一个叫赵伟,三十五六岁,身材壮实,脸上没什么表情,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
两个人,就是省委安排的全程看护人员。
高育邦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在门口低声说话。看见高育邦过来,立马站直了。
"高书记。"李默先开口,态度很恭敬,"您是来探视祁厅长的吧?"
"嗯。"高育邦点了点头。
"高书记,"李默说,"按照省委的规定,探视全程,我们两个人会全程在场,并且做书面记录。另外,探视过程中,不能谈论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话题。这个,还请高书记理解。"
高育邦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规矩。"高育邦说,"带路吧。"
"是。"李默点点头,推开病房门,先走了进去。
高育邦跟在后面,赵伟走在最后。
病房里,祁同峰半靠在床头,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还有点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看见高育邦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师。"祁同峰说,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比之前清楚多了。
高育邦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感觉怎么样?"高育邦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不少。"
"没事。"祁同峰笑了笑,"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李默和赵伟,两个人没有坐下,就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李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随时准备记录。赵伟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很警觉。
高育邦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知道,这两个人,就是来监督的。
高育邦转过头,看着祁同峰,开始问一些身体上的事情,吃饭怎么样,睡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祁同峰一一回答。
两个人聊了几分钟,都是些家常话,跟案件没有任何关系。
李默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着。
然后,祁同峰话锋一转。
"老师,"祁同峰说,声音压低了一点,"我问你个事。"
高育邦看着他。
"什么事?"
"那封信,"祁同峰说,"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人看过?"
这句话一出口,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李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祁同峰一眼,又看了高育邦一眼。
赵伟的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高育邦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祁同峰问的这句话,已经触碰红线了。
果然,李默立马开口了。
"祁厅长,高书记,"李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省委有明确规定,探视过程中,不能谈论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话题。那封信,属于案件相关物品,按照规定,不能讨论。还请两位理解,不要让我们难做。"
李默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客气,但语气很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一边说,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地记了几笔。
赵伟也开口了。
"高书记,祁厅长,"赵伟的声音比李默低沉一些,"我们两个人,是受省委指派,全程监督探视过程的。刚才的话题,确实超出了允许的范围。如果再继续谈论类似的话题,我们只能按照规定,终止探视。还请两位配合。"
赵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严肃。
高育邦的脸色,有点难看。他看了李默一眼,又看了赵伟一眼。这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很默契。
高育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快。他知道,这两个人,只是在执行规矩。跟他们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我知道了。"高育邦说,声音有点冷,"不聊这个。"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祁同峰,使了个眼色。
祁同峰也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再提那封信的事。
接下来的探视,又回到了家常话题。聊身体,聊天气,聊以前的一些旧事。
李默继续在笔记本上记着,赵伟继续站在那里,目光警觉。
又聊了大概十分钟,高育邦站起来。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高育邦说,"改天再来看你。"
"好,老师慢走。"祁同峰说。
高育邦转身往外走,李默和赵伟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高育邦停下来,回头看了祁同峰一眼。祁同峰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高育邦转过头,走出了病房。
侯平是在中午的时候,得到祁同峰彻底醒过来的消息的。
当时他正在招待所里,看丰水集团的案卷。老张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祁厅长醒了,已经脱离危险了,转到普通病房了。
侯平挂了电话,坐在那里,愣了很久。
祁厅长醒了。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丰水集团的案子,查到现在,卡在了关键地方。很多线索,很多细节,只有祁同峰最清楚。如果祁同峰能开口,能提供一些关键信息,这个案子,立马就能取得重大突破。
侯平越想越激动。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不行,他得去医院,得去见祁厅长,得问一些关键问题。
侯平拿起手机,给省纪委的一个熟人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探视祁同峰的规矩。
熟人跟他说,探视需要提前报备,经过省委办公厅批准,而且全程有工作人员监督,不能谈论案件相关话题。
侯平听完,皱起了眉头。
不能谈论案件相关话题?那他去探视,还有什么意义?他去见祁同峰,就是为了问案子的事情。如果不能问,那去了也是白去。
侯平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他太急了。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祁同峰醒了,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立马见到祁同峰,立马问清楚那些关键问题。
报备?等批准?来不及了。而且,就算报备了,批准了,也不能谈论案件话题。那报备还有什么用?
侯平咬了咬牙。他决定,直接去。
他手里,有一份省反贪局出具的询问通知书,是之前就批下来的,针对丰水集团专案的相关人员,包括祁同峰。虽然这份通知书,主要是针对调查阶段的,但现在祁同峰醒了,用这份通知书,去医院做个询问,应该也说得过去。
侯平拿起那份通知书,看了一眼,塞进包里。然后,他叫上两个办案组的同事,直接出门,往医院去。
他知道,这么做,程序上有瑕疵。但他太急了。这个案子,不能再等了。
下午两点多,侯平带着两个人,到了省一院。
他直接上了楼,走到祁同峰的病房门口。
门口,李默和赵伟还在那里。两个人看见侯平过来,都愣了一下。他们不认识侯平,但看他带着两个人,急匆匆的样子,就知道来者不善。
"请问你是?"李默先开口,拦住了侯平。
"我是省反贪局局长侯平。"侯平说,"我来询问祁同峰同志一些案件相关的问题。"
李默和赵伟对视了一眼。
"侯局长,"李默说,"按照省委的规定,任何人探视或者询问祁同峰同志,都必须提前报备,经过省委办公厅批准。请问你有报备吗?有批准文件吗?"
侯平从包里拿出那份询问通知书,递了过去。
"这是省反贪局出具的询问通知书,针对丰水集团专案的。"侯平说,"祁同峰同志是这个专案的关键人员,现在他醒了,我们需要向他询问一些关键问题。这是我们的正常办案程序。"
李默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
这份通知书,确实是省反贪局出具的,手续齐全,也确实是针对丰水集团专案的。但是,通知书上的日期,是一个月之前的,而且,并没有明确说,可以在医院、在祁同峰刚醒的时候,进行询问。
更重要的是,省委刚刚定了规矩,任何人接触祁同峰,都必须提前报备,经过批准。
"侯局长,"李默说,"这份通知书,我看了。但是,省委有明确规定,任何人接触祁同峰同志,都必须提前报备,经过省委办公厅批准。你这份通知书,是一个月之前的,而且,没有省委办公厅的批准文件。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侯平的脸色,沉了下来。
"同志,"侯平说我是在办案。丰水集团的案子,是省里面挂牌督办的重大案件。祁同峰同志是关键人员,现在他醒了,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向他询问相关情况,否则,证据可能灭失,线索可能中断。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李默被他说得一愣,但很快又稳住了。
"侯局长,"李默说,"我理解你办案的心情。但是,规矩就是规矩。省委的规定,我们必须执行。你如果要询问祁同峰同志,可以先去省委办公厅报备,等批准了,再来。我们不会拦你。"
"等批准?"侯平冷笑一声,"等你们批准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我现在就要进去。"
侯平说着,就要往里面闯。
赵伟一步跨过来,挡在了门口。赵伟身材壮实,往门口一站,像一堵墙一样。
"侯局长,"赵伟的声音很低沉,"请你不要让我们难做。没有省委办公厅的批准,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侯平看着赵伟,咬了咬牙。他知道,硬闯是不行的。这两个人,是省委派来的,硬闯,就是跟省委对着干。但是,他实在太急了。
侯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好。"侯平说,"我不硬闯。但是,我现在就给省委办公厅打电话,申请批准。在批准下来之前,我就在这里等着。"
李默和赵伟对视了一眼。
"可以。"李默说,"侯局长可以在这里等。但是,在批准下来之前,不能进去。"
"行。"侯平说。
侯平拿出手机,给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申请批准询问祁同峰。
省委办公厅的人,说需要请示领导,让他等消息。
侯平挂了电话,就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四十多,省委办公厅的电话终于回过来了。
侯平赶紧接起来。
"侯局长,"电话那头说,"领导研究了一下,原则上同意你向祁同峰同志询问相关问题。但是,有几个条件:第一,询问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分钟;第二,全程必须有我们和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在场监督;第三,询问过程中,如果祁同峰同志身体出现任何不适,必须立即停止。你能做到吗?"
"能做到。"侯平说,心里一阵激动。
"好。"电话那头说,"那你们可以进去了。但是,一定要注意分寸,祁同峰同志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我明白。"侯平说。
挂了电话,侯平站起来,看着李默和赵伟。
"省委办公厅批准了。"侯平说,"二十分钟,全程你们监督。"
李默和赵伟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李默说,"侯局长,请进。"
李默推开病房门,先走了进去。侯平跟在后面,两个办案组的同事也跟了进去。赵伟走在最后。
病房里,祁同峰半靠在床头,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开门声,他睁开眼,看了过来。看见侯平,祁同峰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他认识侯平,也知道侯平是办丰水集团案子的。
"祁厅长,"侯平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我是省反贪局的侯平。你应该认识我。"
"认识。"祁同峰说,声音还有点虚弱,"侯局长,找我什么事?"
"祁厅长,"侯平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我今天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丰水集团专案的一些相关情况。你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之前也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有些问题,想请你解答一下。"
祁同峰看着他,没说话。
李默和赵伟,站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李默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赵伟目光警觉,随时注意着祁同峰的身体状况。
侯平翻开笔记本,开始提问。
"祁厅长,"侯平说,"第一个问题,丰水集团和赵家的关系,你了解多少?"
祁同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突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祁同峰弯着腰,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抓着床单,咳得撕心裂肺。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
床边的监护仪,开始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心率,一下子升到了一百三十多。血氧,开始往下掉。
侯平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李默和赵伟,也慌了。
"医生!叫医生!"赵伟大喊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李默也赶紧走过去,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脸色发白。
不到一分钟,医生和护士就冲了进来。
"怎么回事?"主治医生一边跑一边问。
"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剧烈咳嗽,然后心率就上去了。"李默说。
主治医生走到床边,快速检查了一下祁同峰的瞳孔,又看了看监护仪的数据,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病人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能受刺激,不能长时间说话。"主治医生转过头,看着侯平,语气很严厉,"你们是怎么办案的?啊?病人刚脱离危险,你们就跑来问这问那,把病人问成这样,谁负责?"
侯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全部出去!"主治医生说,"病人需要安静,需要休息。任何人,今天都不许再来打扰!"
侯平没办法,只能站起来,带着两个同事,往外走。李默和赵伟,也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侯平回头看了一眼。祁同峰还在咳嗽,护士在给他拍背,主治医生在调整仪器。
侯平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省委。
沙景明是在下午四点多,接到省委办公厅的汇报的。汇报的人,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侯平未经提前报备,带着人去医院,想强闯病房,被拦住。后来打电话申请批准,省委办公厅原则上同意了,给了二十分钟。结果,侯平刚问了第一个问题,祁同峰就剧烈咳嗽,生命体征不稳定,医生把人全部赶了出来。
沙景明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个侯平!"沙景明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太不像话了!"
他拿起电话,给老张打了过去。
"张志强,"沙景明说,"侯平今天去医院的事,你知道吗?"
老张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沙书记,什么事?"老张说,"侯平去医院了?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沙景明说,"他带着人,未经报备,跑去医院,想强闯病房,询问祁同峰。结果,把祁同峰问得剧烈咳嗽,生命体征都不稳定了,医生把人全部赶出来了。你这个常务副厅长,就是这么管队伍的?"
老张的脑子,嗡的一声。
"沙书记,"老张说,"我真不知道这件事。侯平他……他怎么能这么干?这也太乱来了!"
"你自己问他!"沙景明说,"我告诉你,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侯平的问题,省厅先拿出个意见来,报给省委。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沙书记。"老张说,"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老张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侯平啊侯平,你怎么能这么干?
老张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给侯平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张厅。"侯平的声音,有点低落。
"侯平,"老张说,"你今天去医院的事,沙书记都知道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侯平在电话那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沉默了很久。
"侯平,"老张说,"你太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干,程序上有多大的问题?祁同峰刚醒,身体那么虚弱,你跑去问案子,把人问成那样,你让省委怎么看你?让沙书记怎么看你?"
"张厅,"侯平说,"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太急了,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祁厅长醒了,我想……"
"想什么想?"老张说,"再急,也不能乱了规矩。你现在,马上给我回省厅,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这件事,怎么处理,等省委的意见。"
"是。"侯平说。
挂了电话,老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侯平这次,麻烦大了。
晚上,省委大楼。
沙景明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高育邦、田富国、刘德明,几个常委,都在。下午医院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沙景明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沉。
"今天下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沙景明说,"侯平,未经提前报备,擅自去医院,试图强闯病房,询问祁同峰同志。虽然后来补了手续,但是,程序上的问题,是客观存在的。而且,因为他的询问,导致祁同峰同志身体出现不适,生命体征不稳定。这个影响,很恶劣。"
沙景明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
"我的意见是,"沙景明说,"侯平同志,在办案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规问题,必须严肃处理。具体怎么处理,省厅先拿出意见,报省委研究。大家有什么看法?"
高育邦先开口了。
"沙书记,"高育邦说,"侯平同志的问题,确实存在。程序违规,这是事实。但是,也要看到,侯平同志,办案积极性很高,丰水集团的案子,能查到现在这个程度,他功不可没。这次的事,他是太急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方式方法不对。我的意见是,处理是要处理,但也要实事求是,不能一棍子打死。"
田富国接着说。
"我同意育邦同志的部分意见。"田富国说,"侯平同志办案积极,这是事实。但是,程序违规,也是事实。我们办专案,最讲究的就是程序正义。如果办案人员自己都不遵守程序,那我们办出来的案子,怎么能让人信服?我的意见是,该处理的,必须处理,不能因为办案有功,就姑息迁就。"
刘德明也说了几句,大意是,要严肃处理,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影响专案的整体推进。
几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最后,沙景明拍了板。
"这样,"沙景明说,"省厅先拿出一个初步的处理意见,报省委。在省委研究之前,侯平同志,暂停手头的专案工作,先做深刻检讨。丰水集团的专案,暂时由省厅其他同志接手。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意见。"
"好。"沙景明说,"那就这么定。散会。"
众人起身离场。
高育邦走在最后,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沙景明。沙景明坐在那里,脸色依旧很沉。
高育邦心里清楚,侯平这次,是真的撞到枪口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