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亿万颗淬了寒的星屑同时在骨血里炸开，又像是烬渊深处的蚀骨寒流，顺着神魂一寸寸往上啃。
谢烬猛地睁开眼，呛人的铁锈味混着霉腐气直扎鼻腔。入目是漏着雨的破旧棚顶，雨水顺着椽子滴下来，砸在他脸侧，冷得刺骨。身下是发硬的冷石板，硌得断了的肋骨生疼，墙根爬着暗绿的霉斑，潮气得让人作呕。
“我……还活着？”
他下意识抬起左手，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微烫。
一点漆黑如墨的星纹，正静静嵌在掌心里，纹路古老得像是自宇宙诞生时便存在，带着他刻进神魂的熟悉感。
——烬星纹。
前世他镇守烬渊十万年的昭渊帝主本源印记，居然跟着残破的神魂，一起重生到了这个同名的废土少年身上。
零散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来：蓝星末日百年，妖兽踏碎九州，人类龟缩在一座座堡垒里苟延残喘。这具身体是黑岩堡垒外城最底层的少年，灵脉被人生生震碎，沦为人人可欺的废柴，昨天只因护着半块干饼，被王虎的手下打成重伤，扔在这无人问津的破棚子里等死。
谢烬指尖轻轻摩挲过掌心的星纹，指节不自觉地泛上一丝极淡的黑气。
前世他为护身后亿万苍生，独守烬渊十万年，最后却被自诩正道的诸天盟友联手背叛，围杀在烬渊之外，神魂俱灭，连本源都要被瓜分殆尽。
没想到，竟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嘎吱——”
破棚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混着雨水寒风一起灌进来。
三个拎着锈铁棍的汉子堵在门口，为首的刀疤脸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三角眼凶光毕露：“小杂碎，命还挺硬？虎爷说了，今天要么交齐这个月的保护费，要么打断你另一条腿，扔出去喂妖兽。”
谢烬抬眼，目光冷得像烬渊里封了万年的冰。
仇人，送上门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里的烬星纹微微发烫，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到极致的星辰之力，正从古老的纹路上缓缓溢出，流进他干涸断裂的经脉里。
刀疤脸见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当是吓傻了，嗤笑一声，冲身边的小弟偏了偏头：“去，把他拖出来，先打断一条腿长长记性。”
“好嘞疤哥！”
左边的小弟咧嘴淫笑着上前，拎着铁棍就朝谢烬的膝盖砸过去，棍风带着锈味，又狠又准。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柴，捏死他比捏死只蚂蚁费不了多少事。
谢烬侧身，动作还有些生涩，却堪堪避开了这一棍。
铁棍砸在石板上，“铛”的一声溅起一串火星。
“嗯？还敢躲？”小弟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看来伤得还不够重！”
他手腕一翻，铁棍横扫，带着风声抽向谢烬的腰侧。
这一下要是抽实了，骨头都得断三根。
谢烬呼吸微促。这具身体实在太弱，灵脉刚要愈合，连一成力气都使不出来。
但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慌乱。
左手掌心的星纹，温度越来越高。
星辰之力在经脉里游走，虽然微弱，却带着帝主本源的无上威压，哪怕一丝，也不是这些凡俗地痞能扛的。
“废柴，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小弟狞笑着跨前一步，伸手就来抓谢烬的衣领，想把他拎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谢烬衣襟的瞬间——
谢烬抬手了。
左手精准扣住对方的手腕，掌心的黑纹一闪而逝。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小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妖兽撞中，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棚外的泥水里，右手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铁棍滚出去老远，混着泥水的脸疼得扭曲成一团。
刀疤脸和另一个小弟瞬间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
这个连风都能吹倒的废柴，居然一招就废了他们的人？
谢烬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雨水打湿他破旧的麻衣，衣角往下滴着水，下摆还磨出了几个破洞。他身形偏瘦，却站得笔直，眼神里的寒意，让刀疤脸莫名心头一紧。
“你……你找死！”
刀疤脸色厉内荏，大吼一声拎起铁棍，脚下发力，整个人扑过来，一棍全力砸向谢烬的头顶。
淬体三重天的修为全面爆发，棍风呼啸，带着破风之声。
他是王虎手下的得力打手，一身蛮力在整个外城都小有名气，这一棍下去，能直接砸碎人的头骨。
棚外已经有闻声赶来的居民，远远地缩在屋檐下看着，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完了。
这谢烬就算有点邪门，也肯定挡不住疤哥这全力一击。
谢烬不闪不避，左手抬起，径直迎向呼啸而来的铁棍。
星纹再亮。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嗡。
铁棍结结实实砸在谢烬的掌心，像是砸在了万年寒铁上，刀疤脸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反震力顺着铁棍传过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铁棍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惊骇地瞪着谢烬的左手。
那里，一点漆黑的星纹若隐若现，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你是什么怪物？”
谢烬嘴角单侧上扬，扯出一抹冰冷的嘲讽。
“要你命的人。”
他一步踏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刀疤脸还没来得及反应，喉咙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整个人被生生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手里的铁棍“哐当”掉在地上。
他看着谢烬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终于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
这根本不是什么底层废柴。
这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杀神！
“饶……饶命……”刀疤脸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手脚拼命挣扎，“我……我是虎爷的人……你杀了我，虎爷不会放过你的……”
谢烬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前世他镇守烬渊，死在他手里的异族、叛道者何止千万。这种仗势欺人的地痞流氓，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没有立刻下手。
因为他从刀疤脸的身上，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当年背叛他的星使势力的功法气息。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烬星纹的因果追踪，从来不会出错。
“王虎，是什么来头。”谢烬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刀疤脸喘着粗气，连忙道：“是……是外城的管事，王虎！他……他是内城李管事的远亲，替李家看住外城的地盘……李家……李家可是有筑基大人撑腰的……”
李家。
谢烬默念这两个字，眸色更深了几分。
看来这蓝星废土，远不是表面上的末日求生那么简单。
这些盘踞在堡垒里的势力，背后恐怕都站着前世的仇人。
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轻脆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脸的脖子软软地歪了下去，眼神定格在惊恐之中，生机彻底断绝。
谢烬随手将尸体扔在泥水里，像是扔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另一个小弟早就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痕，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谢烬看向他。
那人立刻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泥水里，“砰砰”作响：“爷饶命！爷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烬没杀他。
留着他，给王虎报信。
“回去告诉王虎。”谢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明天，我亲自去找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小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雨幕里，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跌跌撞撞跑得比兔子还快。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打在棚顶的破木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谢烬站在门口，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漆黑的星纹比刚才亮了一丝，纹路也清晰了一点点。显然是吸收了刚才那几个人身上的微弱生气，稍稍壮大了一分。
因果清算，便能滋养本源。
这就是烬星纹的真正力量。
前世他便是靠着这本源印记，从一介凡卒，一步步登临帝主之位，镇守宇宙边界十万年。
如今虽然重归凡躯，修为尽失，但本源还在，因果还在。
那些背叛他的、戕害苍生的，他会一个一个，全都清算干净。
从这黑岩堡外城开始，一路杀回诸天星域，杀回烬渊。
所有欠他的，都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谢烬抬眼，望向堡垒深处的内城方向。
雨幕重重，遮挡了视线，却挡不住他目光里的锋芒。
他能感知到，在内城的方向，有好几股带着恶意的气息，其中一股，比刀疤脸身上的浓郁数倍。
应该就是那个李管事。
很好。
省得他一个个找了。
谢烬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破棚里。
当务之急，是先借着这一丝星辰之力，彻底修复断裂的灵脉，提升修为。
王虎明天肯定会来，而且来的人不会少。
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谢烬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紧闭，掌心的烬星纹缓缓转动。
一丝丝稀薄却精纯的星辰之力，从虚空中被牵引过来，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养着残破的身体。
断裂的灵脉在星辰之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每一处破损都被温润的力量填补完整。
棚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声，还有外城居民的窃窃私语声。
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个废柴谢烬，居然杀了疤哥。
没人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而没人知道的是，在破棚对面的屋檐上，一道黑影静静站在雨里，浑身裹在黑衣里，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破棚的方向。
“星纹……居然是星纹……”
黑影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要是把这小子抓去献给星使大人，赏赐肯定少不了……”
他又盯了片刻，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雨幕里，向内城的方向掠去。
他要立刻把这件事，禀报给李管事。
一场针对谢烬的更大的风波，正在内城悄然酝酿。
而破棚里的谢烬，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盘膝静坐。
只有他微微颤动的指尖，和掌心越来越亮的星纹，昭示着他早已洞悉一切。
跳梁小丑而已。
正好，明天一并清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