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半空了，海面上金光闪闪的。

几条渔船在远处漂着，柴油机的“突突”声隐隐约约。

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房子修好了，船钱付清了，手里还剩几十块。

接下来，该好好跑几趟远海了。

晚上，张海生炖了一锅石斑鱼，又煮了盘虾。

严大海来了，猴子也来了，肥仔也跟着猴子来了。

四个人围在院子里的小桌边上，吃得满嘴流油。

“海生，你这手艺可以。”严大海夹了块鱼，边嚼边说，“比镇上饭馆做得还香。”

“那是鱼好。”张海生开了瓶酒，给严大海倒了一碗。

猴子啃着虾，忽然问：“海生哥，你明天出海不？”

“出海。”张海生喝了口酒，“去青石礁那边看看。上次在那捞了小黄鱼和墨斗鱼，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带我不？”

“带。”

肥仔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我也去。”

张海生看了他一眼：“行，三个人刚好。”

严大海放下筷子，拍了拍张海生的肩膀：“海生，你现在是村里最能跑的。好好干。”

张海生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酒碗，跟严大海碰了一下。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照得院子里明晃晃的。

蛐蛐在墙缝里叫得正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张海生站在码头上，潮水正在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个“钟表”清晰地走着。

退潮从凌晨三点开始，到上午九点前后退到最低。

今天白天潮水涨得慢，下午三点才开始回涨。

他心里有了数。退潮的时候，鱼群会跟着潮水往深水区走。

青石礁那边水深六到十米，退潮的时候礁石露出来一部分。

鱼群会聚在礁石外围的深水区。

下午涨潮的时候，鱼群又会往礁石区靠。

“先去外围下网，等下午涨潮再往礁石边上靠。”

猴子跳上船，蹲在船头。肥仔坐在船舱里，抱着胳膊看海。

张海生摇着柴油机，船慢慢倒出码头，调转船头往东开去。

海面上风不大，涌浪也小。

天边开始泛白了，海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翅膀在晨光里泛着白。

开了大约一个钟头，青石礁出现在前面。

礁石群从水里冒出来，黑褐色的石面上长满了藤壶和牡蛎壳。

礁石之间的水面平静得很，水色碧绿。

张海生把船停在礁石外围，水深大约八米。

他站在船头往水里看，水面上有细碎的波纹。

“下网。”

猴子把流刺网抖开，网衣从船舷滑入水中，在水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网墙。

网下好了，张海生熄了桨，让船慢慢漂着。

等了大约十分钟，浮标那边有了动静。

红色的浮标猛地往下一沉，又弹上来。

“有了！”猴子开始收网。

网衣从水里一点一点拉上来，银光闪烁。

一条接一条的小黄鱼卡在网眼里，金黄色的身体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有的网眼里还卡着墨斗鱼，灰白色的身体，触须缠在网线上。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摘鱼。

小黄鱼在甲板上蹦着，墨斗鱼喷了一小团墨汁，把甲板染黑了一块。

收了十来米网衣，活水舱里铺了厚厚一层。

张海生估摸了一下，小黄鱼加上墨斗鱼，少说也有四十斤。

“再下一网。”

第二网下去，收上来更多。

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鱼，蹦得人睁不开眼。

肥仔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抹了把脸，嘿嘿笑。

“别傻站着，快捡！”猴子催他。

三个人捡了大约半个钟头，活水舱里铺了满满一层。

小黄鱼金灿灿的，墨斗鱼灰白灰白的，挤在一起。

张海生看了看活水舱，两网加起来有八十多斤。

“收工！”

他调转船头往镇上开。

回去的路上，猴子蹲在活水舱边上，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鱼，咧着嘴笑：“海生哥，这得有八十斤吧？”

“差不多。”

“小黄鱼两毛五一斤，墨斗鱼三毛。八十斤，二十多块。”

张海生把着舵，没接话。

二十多块，够买几斤肉，买几瓶药，买几尺布。

船到镇码头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日头偏西，照得水面金光粼粼。

张海生把船系好，拎着水桶跳上岸。

桶里装着鱼，上面盖着湿海草。

他让猴子和肥仔在船上等着，自己拎着桶往陈老板的水产铺子走。

陈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看见张海生拎着桶进来，把算盘一推：“又带啥来了？”

“陈叔，小黄鱼和墨斗鱼。”

陈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小黄鱼六十斤，墨斗鱼二十三斤。

小黄鱼两毛五，十五块。

墨斗鱼三毛，六块九。一共二十一块九。”

他拨了拨算盘，抬头看了张海生一眼：“给你凑个整，二十二块。”

他从抽屉里数出两张十块的，两张一块的递过来。

张海生接过钱揣好。

从水产铺子出来，他站在街上看了看天。

日头沉到海平面附近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

他拐去了供销社，这回买了两斤肉，又买了几尺布。

肉给赵水根家送一斤，布给他妹妹做件衣裳。

回到村里，他先去了赵水根家。

赵水根正在院子里剁猪草，看见张海生进来，站起来。

“海生哥。”

张海生把肉递过去：“给你爹补补身子。”

赵水根接过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后天出海。”张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远海，跑一趟大的。”

赵水根点了点头：“行，我等你。”

张海生回到家，把布放进柜子里。

他决定明天歇一天，把网具收拾收拾。后天出海，去远海。

他翻了个身，正准备回屋躺下，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后日上午八点至下午两点，镇口码头往东南方向约二十八海里的“东沙礁”海域，将有大量拉嘎鱼群经过。

该海域水深十五至二十米，沙泥底质，水流较急。

建议宿主携带流刺网及活水舱。

注意：拉嘎游速快，需提前下网拦截。

另：该海域近日有少量黄鳍金枪鱼活动，个体较大，需谨慎操作。】

这拉嘎虽然便宜，系统说有黄鳍金枪鱼！

后天早上四点出发，开三个钟头到东沙礁。

下网拦截，上午收两网，下午收一网。

要是碰上黄鳍金枪鱼，那就更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