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坐下，心里头盘算着——王芸家开铺子的，日子过得稳当。他自己跑船虽然挣得多，但没个准头。往后得再多跑几趟远海，多攒点钱。等攒够了，把王芸娶过来，总不能让她跟着吃苦。
正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明日午后两点至傍晚六点，镇口码头往正东方向约十二海里的“白砂湾”海域，将再次出现斑节对虾群。该海域水深八至十二米，沙泥底质，水流平缓。建议宿主携带拖网及活水舱。注意：本次虾群规模较大，伴随有少量梭子蟹和墨斗鱼混游。】
虾群又来了。张海生心里一动，明天去白砂湾，拖两网，赶在傍晚回来。后天去镇上卖了虾，再给王芸写封信。
他回屋躺下，闭上眼睛。院子里蛐蛐叫得正欢，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蚊帐吹得微微鼓动。
第二天下午两点，张海生带着猴子和赵水根去了白砂湾。拖了两网，收了七十多斤斑节虾，十几条墨斗鱼，还有三只梭子蟹。到镇上卖了九十三块。
张海生把钱分好，当天晚上就给王芸写了一封信。信上就几句话——
“王芸：我到家了。虾卖得好，挣了钱。下个月有空我再去看你。你照顾好自己。张海生。”
写完信，他把信封好，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去镇上寄。
他躺在竹席上，心里头踏实。船有了，房子修了，对象也有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好好跑船，多攒钱。王芸家的铺子一个月百来块，他跑船也能挣这些。等再攒上一年半载的，把王芸娶过来，日子就圆满了。
从梅县回来之后，张海生跑船跑得更勤了。
系统每隔两三天就提示一回鱼群，他一场不落地赶过去，虾、蟹、鱼、沙虫，什么值钱抓什么。猴子和赵水根跟着他，每个月也能分个三四十块，比在生产队挣工分强多了。
这天早上，张海生从镇上邮电所出来，兜里揣着王芸的回信。信上说她学校下个月要组织老师去地区听课，她能顺便来县里一趟，问张海生能不能来接她。
张海生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揣进兜里。王芸要来，他得准备准备。
回到家，他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又去镇上买了二斤肉、二斤豆腐、一斤粉条，还有一块新布，准备给王芸做件衣裳。想了想，又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点心和一包水果糖。
“海生，家里来客？”售货员大姐笑着问。
“嗯，对象来。”
“哟，好事啊！”大姐把东西包好递过来，“你这后生，算是熬出头了。”
张海生笑了笑，拎着东西往家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刘全福和周老六正在下棋，看见他拎着大包小包，刘全福把棋子一放：“海生，听说你对象要来？”
“嗯，下个月来。”
“那你可得拾掇拾掇。”周老六凑过来，“家里收拾干净了没？被褥洗了没？”
“都弄了。”
“你那院子里的鱼鳍和沙虫得收起来，腥气太重，人家姑娘闻不惯。”刘全福又补了一句。
“收了收了。”
回到家，张海生把院子里的竹竿都收进了灶房，鱼鳍和沙虫拿草绳捆好，挂在灶房梁上。院子里洒了水，扫了一遍，又拿石灰把墙根刷了刷，看着干净了不少。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王芸来的那天。张海生一大早就去了县里火车站，在出站口等着。火车晚点了半个钟头，他站在太阳底下，汗把衬衫都洇透了。
火车进站了，人群从出站口涌出来。张海生一眼就看见王芸了——穿着那件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头发扎成两条短辫子。
“王芸！”
“张海生！”
王芸走过来，把帆布包递给他：“给你带的。”
张海生接过来，沉甸甸的，打开一看——两斤腊肉，一包干笋，还有一瓶腌辣椒。
“我娘让带的，说你家这边买不着。”
“婶子有心了。”
两个人坐汽车回了镇上，又走回村里。王芸一路上东看西看的，看什么都新鲜：“你们这海边跟我想的不一样，我还以为全是沙滩，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红树林。”
“红树林里头出好东西，沙虫、青蟹、花鳗鲡，都在里头。”
到了家门口，张海生推开院门。王芸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三间瓦房，新换的瓦，新抹的墙，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墙根底下种着几棵葱，篱笆上爬着牵牛花。
“这房子不错。”王芸点了点头。
“我爹在的时候盖的，前阵子刚翻修过。”
张海生把王芸让进堂屋，倒了碗凉白开。王芸喝了一口，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个花布包着的方盒子。
“啥东西？”
“打开看看。”
张海生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崭新的搪瓷盆，白底红花，盆沿上印着“劳动光荣”四个红字。
“我娘说你家缺个新脸盆。”
“婶子太客气了。”
中午张海生做了顿饭——腊肉炒笋干，腌辣椒拌豆腐，还炖了一条小黄鱼。王芸帮着烧火，两个人挤在灶房里，灶膛的火光映在王芸脸上，脸红扑扑的。
吃完饭，王芸在院子里转了转，看见墙根底下的菜地：“你还会种菜？”
“自己种点葱和辣椒，方便。”
“挺好的。”王芸蹲下来看了看，“这葱长得壮。”
下午张海生带王芸去码头看他的船。机帆船泊在码头边上，船身刷着桐油，甲板扫得干干净净。王芸站在码头上看了看：“这就是你那船？”
“嗯，去年买的，船钱刚付清。”
“能上去看看不？”
张海生伸手把她拉上船。王芸在甲板上走了走，又探头看了看活水舱：“这舱里能装多少鱼？”
“装满的话，两三百斤吧。”
“那你跑一趟能挣不少。”
“看运气，赶上鱼群就多挣点，赶不上就少挣。”
王芸转过头来看着他：“张海生，你不用跟我谦虚。我爹说了，能靠海吃饭的人，都是有本事的。”
张海生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蛐蛐在墙缝里叫得正欢。
“张海生。”王芸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有啥打算？”
张海生想了想：“再跑一年船，把手里攒厚实了。村里说要分宅基地，我打算申请一块，再盖两间房。到时候……”
他顿了顿。
“到时候咋样？”
“到时候把你娶过来。”
王芸没说话，低着头，拿脚尖蹭地上的石子。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那我回去跟我爹我娘说。”
“说啥？”
“说你有打算。”王芸笑了，“我爹那人，就看重这个。光嘴上说不行，得有实实在在的打算。”
“那你觉得我这打算行不行？”
“行。”王芸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强。”
第二天，张海生带着王芸去镇上逛了逛。在供销社买了一块布料，让王芸拿回去做件衣裳。王芸挑了一块浅蓝底小碎花的布，说做件短袖衬衫正好。
从供销社出来，张海生又带她去了陈老板的水产铺子。陈老板看见王芸，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海生，这就是你对象？”
“陈叔，这是王芸。”
“好，好。”陈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包干贝，“拿着，回去炖汤喝。”
王芸推辞了一下，张海生接过来：“陈叔给的，拿着吧。”
从水产铺子出来，王芸小声说：“你这陈叔人挺好。”
“老交情了，我的鱼都卖给他。”
王芸在村里住了三天。三天里头，张海生带着她把村里村外转了个遍——去了泥湾看红树林，去了白砂湾看她平时拖虾的地方，还去赵水根家吃了顿饭。
赵老栓吃了王芸带来的药，精神头好多了，坐在竹椅上跟王芸聊了半天：“这姑娘好，有文化，说话在理。海生，你有福气。”
王芸红了脸，张海生在旁边嘿嘿笑。
第三天傍晚，张海生送王芸去县里坐火车。到了火车站，王芸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一条新织的毛线围巾。
“天冷了围上。海上风大。”
张海生接过来，围巾织得松松软软的，拿在手里暖和和的。
“你啥时候再来？”
“下个月吧。学校放假的时候。”
“行，到时候我接你。”
火车来了，王芸上了车，站在车门边上冲他摆了摆手。火车开走了，张海生站在站台上，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软和和的。
回到村里，张海生把围巾叠好放进柜子里。然后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把王芸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腊肉挂在梁上，干笋收进坛子里，腌辣椒放在灶台上。搪瓷盆摆在堂屋的架子上，白底红花，看着就喜庆。
他坐在院子里，心里头盘算着——王芸这次来，算是把事定下来了。她回去跟她爹她娘说，她爹要是点头，这事就成了。往后就是攒钱、盖房、娶媳妇。
他算了算手里的钱——跑船攒了两百多，加上鱼翅和沙虫的进项，到年底能攒到三百出头。盖两间房得一百多，彩礼得给一些，再办几桌酒，怎么也得两百块。还差一截。
得多跑几趟远海。
正想着，脑子里“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后日晚间九点至次日凌晨三点，村口码头往正南方向约二十五海里的“黑水沟”海域，将有大型石斑鱼群活动。该海域水深二十至三十米，礁石底质，水流较急。建议宿主携带重型手钓线及活水舱。注意：本次鱼群规模较大，个体普遍在八斤以上，需两人以上配合操作。另：该海域近日有少量黄鳍金枪鱼活动。】
又是黑水沟。上回去钓了九条石斑，卖了一百二十九。这回鱼群更大，个体普遍在八斤以上，要是钓上十几条，又是上百块。
张海生回屋躺下，心里已经有了数。后天晚上去黑水沟，叫上赵水根和猴子，三个人一起干。
第二天一早，张海生先去了镇上邮电所，给王芸拍了封电报：“到了，放心。下月见。”又写了一封信，把这两天的事说了说，最后写：“我打算年底盖两间房，你要是没意见，明年开春就把事办了。”
信寄出去了，张海生从邮电所出来，站在街上看了看天。日头升到半空了，明晃晃的。
他拐去供销社买了两卷尼龙线，又去修船铺子找老孙头，让他把柴油机再检查一遍。后天去黑水沟，得跑二十五海里，机器不能出毛病。
老孙头蹲在船台上，把柴油机盖子掀开，拿扳手拧了拧螺丝：“没问题，机油新换的，皮带也紧过了。你放心跑。”
“谢了孙师傅。”
从修船铺子出来，张海生往家走。路过村口老槐树底下，刘全福正蹲在石墩上抽烟。看见张海生过来，招了招手：“海生，对象走了？”
“走了。”
“咋样？定下来没有？”
“定下来了。年底盖房，明年开春办事。”
刘全福把烟杆点了点他：“好小子，有出息。你爹要是还在，看见你这样子，得高兴。”
张海生笑了笑，往家走。月亮升起来了，照得地上明晃晃的。他推开院门，看见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墙根底下的葱长得壮壮实实的。
他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满天星斗，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明天准备准备，后天晚上去黑水沟。钓上十几条大石斑，又是一笔进账。攒够了钱，盖房、娶媳妇，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