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强忍着转身逃跑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房门。
“扣扣——”
“谁啊?进进进!”
屋里传出一声狮子吼般的粗嗓门。
姜娆推开门,带着小桃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走了进去。
屋内,驰曜半靠在床头,身上层层缠着白纱布,虽然面色尚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一看见跨进门来的姜娆,他当即眼睛一亮,脸上大喜过望。
他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着想要坐直身子,浑身上下都透着实打实的欢喜,那份热忱热烈得和另外三位师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哎呀!这就是小师妹吧?”
驰曜眼睛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救命之恩啊小师妹,师兄可算见到你了!”
姜娆见他满脸真诚,甚至眼神里带着几分憨厚,心里顿时一阵感动。
看看!
这才是正常的师兄爱啊!
虽然太热情了点,但知恩图报,热情温暖!
在这冰冷残酷的大理寺里,终于让她找到一个正常人了!
“四师兄,你身上还有伤,快躺下……”
姜娆温声细语地关心,顺手接过小桃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黑糖珍珠奶茶,你尝……”
话还没说完,驰曜就已经激动得泪光闪闪,抬起拳头“砰砰”两下砸在自己宽厚的胸膛上,发出如闷雷般的轰鸣。
“小师妹,以后你就是我驰曜的亲妹妹!谁敢动你一根汗毛,师兄打爆他的狗头,哈哈哈哈哈!”
驰曜朗声大笑,全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有重伤,抬起手掌,重重一拍姜娆的肩膀。
这一拍,带着千钧之力,如巨石陨落!
“噗——!”
姜娆只觉得一股山呼海啸般的巨力从肩膀轰然贯穿全背,五脏六腑都被震得剧烈颠簸,眼珠子差一点点就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她双膝一软,差点当场给关大勇跪下,一口老血死死卡在喉咙里,险些喷他一脸。
“四……四师兄……”
姜娆嘴角剧烈抽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再拍一下,我可能……就要随我太奶奶去了……”
驰曜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手下的力气过重,连忙缩回手,挠着后脑勺憨笑。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师兄一时激动,手劲大了,哈哈哈没内伤吧?”
姜娆脸色惨白,拍着剧痛的胸口,在心里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话。
去他的正常人!
这大理寺根本就是个疯人院!
“四师兄……奶茶留给你喝,我……我突然想起文大人找我有事,先告辞了!”
姜娆不敢再继续留下来承受他的热情款待,拉着小桃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
走出老远,姜娆才脱力般靠在大树下剧烈喘气。
刚松了一口气,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陡然挡住了天边的月光。
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时玄澈双手环胸靠在回廊的朱红柱子旁,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凤眸冷冷扫过姜娆苍白的小脸,最后落在她腰间空荡荡的裙带上,双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我送你的玉佩呢?”
时玄澈声音冻得人发抖。
姜娆揉着剧痛的肩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在兜里呢!那么贵重的东西,我哪敢挂在外面,再摔碎了不值钱了怎么办。”
时玄澈往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深沉得令人捉摸透。
“那枚玉佩,好生保管,不可随意遗失,更不要轻易交予旁人。”
方才落马村一事历历在目,他清楚知道往后风波只会越来越汹涌,有玉佩在手,好歹能多一层保命依仗。
说完,他根本不给姜娆反驳的机会,黑袍一甩,转过身踩着夜色离去。
姜娆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出那块冰凉温润的玉佩。
虽然这活阎王嘴毒得要命,但不得不承认,这玉佩在大理寺确实是个免死金牌。
天色渐晚,大理寺里的官差陆陆续续离衙下班。
姜娆却没有回家。
经此一役,她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凶险。
什么屠夫、土匪、黑风寨……
自己一个文科女大学生,如果光靠通灵小动物,早晚有一天会因为缺乏古代常识和办案逻辑而露出马脚。
技多不压身。
既然阴差阳错进了大理寺,就绝不能让他们发现端倪。
姜娆将小桃打发回家后,自己偷摸摸地溜到了大理寺最深处的重地案宗库。
案宗库大门紧闭,但对于拿着时玄澈玉佩的姜娆来说,门口守卫的差役连问都没问,便恭恭敬敬地放她进去了。
库房内高达数丈的木架错落有致,散发着陈年宣纸与墨香的气味。
姜娆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搬来木梯,开始一本一本、极其认真地翻阅起近几年积压的疑难悬案与江湖档案来。
从朝廷官员的人际关系,到各大门派的独门暗器,再到各种奇门剧毒的解法,她如同饥渴的绵羊进了草场,拼命吸收着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夜深人静,唯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姜娆心头一跳,警惕地吹灭了手中的油灯。
猫着腰轻手轻脚地钻进了两座巨大木架夹缝的死角阴影里。
“嘎吱——”
案宗库重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修长单薄的人影缓缓走了进来,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借着微弱的光线,姜娆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竟是大理寺少卿,文尚清!
文尚清平日里总是一副病怏怏、温文尔雅的文官模样。
但此时此刻,他的脸色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鸷与陌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蒙面的暗卫。
“大人,那边传信来,说今日山匪一事落败,密令流落到了大理寺手中,殿下大怒。”
暗卫压低声音汇报。
文尚清走到一处案架前,随手抚摸着上面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无比的弧度,轻笑一声。
“急什么?不过是一块令牌罢了,时玄澈他们又没有什么证据。倒是大理寺这几个家伙关系有点太好了……”
暗卫低头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如今的大理寺,四大名捕的人数实在太多了。铁板一块,油盐不进,横在朝堂中央实在碍眼得很。”
文尚清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阴狠的厉芒,压低了嗓音。
“是时候……该让这块铁板,裂开几道口子了。”
暗卫会意,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在下次出勤时下手,神不知鬼不觉。”
躲在暗处的姜娆瞬间吓得浑身冰凉。
难道朝堂之上,有人忌惮时玄澈、沈云疏他们四人手握刑狱权柄,彼此同心,势力太过稳固,想要对四大名捕动手除去这股力量?
可文尚清究竟是谁的人?
无数猜测一瞬间涌上姜娆心头,她手心沁出一层冷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暴露自己。
月光微微晃动,文尚清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书架,似乎有意无意往姜娆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又转过身摆了摆手,转身带着暗卫飘然离去,木门再次“啪嗒”一声死死关上。
偌大的案宗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角落里的姜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膛,冷汗在一瞬间浸透了内衫。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和无害的大理寺少卿,居然是被暗插在大理寺内部最大的内鬼!
而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要对四大名捕下手,把时玄澈、沈云疏他们……一个个斩草除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