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盐商见姜娆长得明艳清秀,满脑子肥肠顿时上了脑。
一边咧着黄牙恶心地傻笑,一边伸出那泛着油光的大手,不怀好意地摸向姜娆白皙的面颊。
“嘿嘿……好个标志的小娘子,跟爷喝个交杯酒,爷今晚少不了你的赏钱。”
“赏你个大头鬼啊!”
姜娆被那股刺鼻的酒臭味和油腻感熏得胃里翻江倒海,压根没过脑子,二十一世纪热血女大的本能瞬间占了上风。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无比的巴掌声,瞬间在死寂的雅间内轰然炸响!
那盐商被姜娆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巴掌扇得头歪向一边,肥硕的脸上顷刻间浮现出一个血红的巴掌印。
全场鸦雀无声。
跟着盐商一起前来的几个小官员目瞪口呆。
那盐商缓了足足三秒钟,才从火辣辣的剧痛中回过神来。
他好歹也是户部挂了名的从七品小官,平日里在京城横着走,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臭婊子!你敢打本官?!”
盐商暴跳如雷,满脸横肉剧烈扭曲,抬起沙钵大的拳头就朝姜娆狠砸过去,“贱婢!老子今天弄死你!”
姜娆打完就后悔了,看着迎面砸来的拳头,吓得脖子一缩,下意识闭上眼抱头尖叫。
“活阎王救命啊——!”
“住手。”
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陡然响起。
声调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漫天杀气。
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刺透了整间屋子。
盐商挥到半空的拳头硬生生卡住。
他转过头,只见坐在主位上的时玄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
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冷得像挂了冰霜,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正死死盯着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盐商以为时玄澈是要为自己这个朝廷官员撑腰,惩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
连忙收回拳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大告状。
“时大人!您瞧瞧!这醉仙楼的下贱婢女简直无法无天!下官不过是让她倒杯酒,她竟然当众殴打朝廷命官,大人快快发落了她!”
时玄澈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跨过酒案,长腿一迈走到姜娆面前。
在盐商惊恐且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时玄澈极其自然地伸出修长的手。
一把抓住姜娆那只打得有些红肿的小手,将她稳稳拽到了自己身后。
冷眼斜视着盐商。
“殴打朝廷命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大理寺的人?”
盐商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大大大……大理寺的人?!”
沈云疏此时也摇着折扇走了过来,嘴角的浅笑泛着几分危险的凉意。
“徐大人,这位乃是我们大理寺新任的四品女捕快姜大人。徐大人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大理寺命官,若按大理寺律例,本官现在就能将你扣押入狱,治你个侮辱朝廷要员之罪。”
那盐商闻言,酒意瞬间化作了冷汗,哗哗直冒。
他哪里知道这穿得跟个小丫鬟似的女孩子居然是大理寺的高官!
大理寺四大名捕那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眼前这位可是大理寺总捕头活阎王啊!
“下官该死!下官喝多了马尿有眼不识泰山!姜大人饶命!时大人饶命啊!”
盐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边打着自己的嘴巴,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下官这就滚!这就滚!”
另外几个官员也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道歉后,一溜烟跑得比兔子还快。
雅间内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
时玄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头装死的小姑娘。
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满脸写着没眼看三个大字。
“姜娆,你疯了吗?跑去换一身青楼仆役的衣服,鬼鬼祟祟摸进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娆被他这居高临下的态度再次激起了怒火,理直气壮地一拍桌子:
“我干什么?!我还想问你们干什么呢!拿着朝廷的俸禄,大半夜不干正事,跑来青楼喝花酒!平时在衙门里一个比一个装得道貌岸然,结果转头就来这种风流场所,品德败坏!”
说完,姜娆凑近二人,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而且我冒着危险跑来是有天大的要紧事!我刚才在大理寺案宗库偷听到了天大的秘密!文尚清那个家伙根本就是别人埋在我们内部的奸细!他还要趁着下次任务对你们四大名捕下手!”
姜娆一口气说完全部,本以为会看到两人震惊惶恐的表情。
然而。
时玄澈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云疏更是摇着折扇,眼底流露出几分看小孩子折腾的温和宠溺,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姜娆傻眼了,“不是……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我说文尚清要杀你们啊!你们被背叛了啊!”
沈云疏轻笑了一声,收起折扇敲了敲姜娆的脑袋。
“小师妹,文少卿是奸细这件事,我和玄澈早在一年前就知道了。”
姜娆彻底呆住,“哈?早知道了?那你们还事事都让他经手”
沈云疏领着她走到桌边坐下,耐心地解释道。
“将计就计罢了,文尚清在明,他的主子在暗,留下他,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摸清他主子的爪牙。”
“就拿这次老四出任务来说,原本只是京郊几个村子报上来的失窃案,算不得什么大案。可文尚清却越过我和玄澈,指名道姓让武力最强却心性单纯的老四带队前去。”
姜娆脑子飞速转动,恍然大悟。
“文尚清是故意的!他知道那是山匪窝,故意隐瞒了真实信息,想借山匪的手除掉四师兄!”
“没错。”
时玄澈冷冷开口,“大理寺所有的情报卷宗全要经过文尚清的手,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他和他主子的密信往来,早已被大理寺暗卫截获。今晚我们来这醉仙楼,也是为了商量后面一步怎么走,逼文尚清露出更大的马脚。”
姜娆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群人全是千年的狐狸,搁这演聊斋呢!
亏得自己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像个小丑一样乔装打扮跑来救场,结果人家早就把局给布好了!
“合着就我一个人是个傻子呗……”
姜娆脱力般趴在桌上,怨念满满。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个穿着华贵、香气扑鼻的贴身婢女走了进来。
对着时玄澈深深一福,娇声道:“时大人,我家花魁牡丹姑娘已在后院琴房备好了上好的香茗与棋局,特请时大人过去一叙。”
时玄澈眼神微凝,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整了整黑袍。
“知道了。”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跟着那婢女朝后院花魁的闺房走去,连头都没回一下。
姜娆看着时玄澈那干脆利落的背影,眼睛又瞪圆了,指着门外对沈云疏嚷嚷。
“沈师兄!你看他!他居然真的找花魁去了,他这是去干正事还是去约会啊?”
沈云疏哑然失笑,潇洒地展开折扇摇了摇,笑眼弯弯地看着气鼓鼓的姜娆:
“好了小师妹,今晚的热闹你也凑够了,天色不早了,赶紧把这身奇奇怪怪的衣服换掉,跟师兄回衙门休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