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皱眉,他又抽什么风,只听沈妄说道:
“你也跟着祝嬷嬷学医,难道不知道这些避子汤多么伤身?若长期服用,可能,可能子嗣艰难。”
晚棠当然明白,古代哪有什么好的技术啊,这些避子汤里多半是些红花、水银之类的猛料,喝多了别说不孕,早死都是可能的。
可她更不能怀上孩子啊,而且只喝上几个月的话,对身子的伤害还不至于太严重,她反而不明白,沈妄又发什么疯,干嘛阻止她喝避子汤。
后宅那些腌臜事沈妄比谁都清楚,知道这避子汤是多么害人的东西,他端着碗四下里打量,想找个地方将这碗药偷偷倒掉,最好是倒在花盆中,可惜他不喜书房中有任何花草。
晚棠皱了眉说道:“奴婢多谢世子爷挂怀,只用几个月应是无妨,可这药不喝掉的话,奴婢还有云清云舒都没法跟夫人交代,还请世子爷体谅。”
沈妄冷冷扫了她一眼,只用几个月,她倒是时刻不忘记提醒他。
晚棠看了他一眼,伸手便去取药碗,却被沈妄劈手夺下,仰头将那碗避子汤一饮而尽,然后将那空空如也的药碗,沉甸甸放在了晚棠手中。
晚棠看着药碗底部的残渣,瞠目结舌。
难怪都说沈妄是个疯的,这回她算是彻底见识了。
沈妄拇指抹掉唇角的黑色药汁,说道:“好了,此番你可以交差了吧。”
晚棠觉得沈妄脑子不正常,这是交差不交差的事么。
她是个女人啊,有正常生育能力的女人,万一怀上子嗣怎么办,她是一定要离开公府的。
云清进来,见那碗空了,又快速扫了一圈屋内,都是书柜书架,没什么地方能藏匿这药汁,便放了心端着空碗出去了。
沈妄见晚棠还呆坐在那里不动,也不使唤她,自己打了热巾帕擦了身子,换上了一身玄青色常服便走了出去。
晚棠的手不觉抚上自己的腹部,还好上辈子生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都略微懂一些,她如今是在两次月信中间,不由得眉目一沉,不知是不是在排卵期,但肯定不是安全期。
不行,不管沈妄发什么疯,她不能怀上孩子。
沈妄什么都不管,她却不能置之不理,若真的怀了孩子,即便国公府让她走,可她哪能狠心舍得下孩子,即便真的舍下了,那也是心头一辈子的牵挂。
想到沈妄的疯狂举动她就头疼,他是真的不在意孩子么,还是——
晚棠脑子一个激灵,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还是他昨晚的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想着待有了孩子便能栓牢了她。
这个想法叫她心头一凛,指甲掐进了肉中,不行,她得自己想办法,祝嬷嬷那里就有避子药丸,且药效相对温和些,她得找个机会过去一趟。
荣禧堂这边,宋夫人拿着那方染了血的素帕,听闻了昨夜世子爷的英勇战绩,心底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此前他如此不近女色,甚至于要了晚棠过去又连续好几夜不碰,宋夫人心中愈发担心他是个不能人道的。
如今可好了,不是个绝嗣的,便能堵住满京贵女的嘴了,可以为他张罗一门亲事了。
宋夫人心中早就有了看中的人选,这时二房的沈安带着妻子林明芜过来,同她一块用早食,宋夫人看着这个丰神俊朗的二儿子,眉眼便舒展开,笑意直达眼底。
国公爷和夫人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沈妄是长子,对他寄予厚望,因此自小教导极为严苛,偏生他行事乖张还不服管教,渐渐被国公爷和夫人所不喜。
二儿子沈安便不必承担那么多,因此夫妻二人对他更为疼爱和放纵些,而沈安自小便聪慧敏锐,像个翩翩小公子,特别讨人喜欢,于是夫妻俩越发偏心疼爱。
林明芜是宋夫人从数百名闺秀中,为沈安精挑细选出的儿媳妇,才学品貌俱佳,和沈安两人育有一儿一女两个可爱的孩子,叫宋夫人含饴弄孙,尽享天伦之乐。
林明芜殷切地为宋夫人布菜,宋夫人拉着她的手叫她坐下,说道:“快坐下一同吃吧,这些事叫下人来,要不传出去,人家该说我是个磋磨儿媳的恶婆婆。”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宋夫人便提到了正事:“明芜,听闻你表妹正在议亲,可有看好的人家了?”
林明芜的表妹叫冯思柔,是她姨母的女儿,冯思柔的父亲这几年来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向西开拓了哈密卫一代,深得皇帝倚重,如今蒸蒸日上,他唯一的女儿自然也成了各世家争抢的对象。
且近来听闻,冯大将军对这个女儿极为偏爱,婚事都由着她,而这位冯思柔早年曾来沈府客居,听闻一度对沈妄芳心暗许。
林明芜一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说道:“尚未定下呢,姨父常年驻守边关,如今也是刚回京。说起来我也许久未与姨母和表妹相见,倒不如邀请她们来咱们府中小住些时日。”
这话一下子说进了宋夫人心里,叫沈妄和冯思柔多相处些时日,说不定就凑成了这桩好事。
宋夫人今晨心底格外畅快,多年的心病放下了,沈妄的婚事或许也是顺水推舟。
本来宋夫人联姻时不考虑武将家的,但冯将军是儒将,将女儿也教养得读书识礼,并不粗鄙。
如今的国公府比不得最鼎盛的时候,子弟们多不成器,也就沈妄如今在朝堂上还有声望,急需通过联姻壮大势力巩固家族地位。
还有一点就是,沈妄此前说不喜读书人家的小姐,被规训得毫无趣味,那这回给他找个武将家的,看他还有什么理由。
沈妄今夜回来发现晚棠格外乖顺,乖顺地给他捧上手炉,还亲自下厨为他做了玫瑰饼,微笑着说道:“听姜嬷嬷说世子爷喜好玫瑰糕,不知奴婢做的口味可还合世子爷的心?”
沈妄点点头,她做的味道与姜嬷嬷略有不同,甜而不腻,口有余香,确实还不错,只是疑惑她怎地忽然转了性开始讨好他了。
晚棠是想着将他哄高兴了,好央求了他准许她以学医之名去祝嬷嬷处,她才好偷偷拿了避子丸来,这避子丸得在同房三日内服用。
沈妄随口问道:“怎么想起来做糕点?”
晚棠提前做个铺垫,好顺势提出来出门的要求:“奴婢实在闲得无聊,以前在静怡院时还能常常去找祝嬷嬷学习医理,现在没什么事做。”
沈妄埋头书中,仿佛根本不在意,只淡淡嗯了一声。
晚棠心中骂了一句,狗男人。
沈妄打了个喷嚏,抬眸看了晚棠一眼,晚棠连忙掩去了眼底的锋芒,余光瞥他一眼,只见他唇角挑起一抹弧度,眼底尽是玩味。
晚棠心头一颤,不知他又打什么鬼主意。
沈妄起身,拉了她的手腕走到楠木书架前,晚棠实在猜不透他要干什么,沈妄一指最高的一层:“看到了么,将那些书取了下来。”
晚棠皱眉,这么高,连沈妄都够不着,她怎么取下来。
很快便有了答案,因为沈妄托着她的臀将她抱了起来。
晚棠脸上一红,她还是不习惯跟他如此亲近,不知为何,沈妄好像就没有从陌生到熟悉的过渡期,昨晚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发生的那么自然,很自然地就给她洗澡,很自然地搂着她睡觉,一点不像她似的觉得别扭。
晚棠只能伸手将高处那一摞书拿了下来,定睛一看,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那是避火图。
沈妄勾了勾唇:“这都是母亲陆续送来给我的,你无聊就好好学学,省得跟块木头似的那般无趣,顺便选个自己喜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