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马上去问苏曼。
那张纸上的五个字,我看了很久。
“别让她知道。”
“她”是谁?
可能是苏曼。
也可能不是。
一张没有署名的纸,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如果现在拿着它去质问苏曼,她只需要一句“不知道”,我就会失去主动。
我把地图重新折好。
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陈阳以前买钓鱼装备的店。
这是我从公司储物柜里找到的购买记录。
一套鱼竿。
一个钓鱼包。
还有几样夜钓用品。
购买时间,一个半月前。
我把小票递给老板。
“这些东西是我儿子买的。”
老板看了一眼。
“陈先生?”
“你认识他?”
“来过几次。”
“他经常来?”
“后来经常。”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老板想了想。
“大概一个多月前。”
“一个人?”
“第一次是一个人。”
我心里一动。
“后来呢?”
“后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别人一起。”
“跟谁?”
“我不认识。”
“年轻男人?”
老板抬头看我。
“您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说:
“有一次来过两个年轻人。”
“是不是这个人?”
我把周野的照片拿出来。
老板看了几秒。
“是他。”
我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哪一天?”
“这个我记不清。”
“他们一起买东西?”
“不是。”
“什么意思?”
“陈先生自己买。”
老板指着照片。
“这个年轻人后来单独来过。”
“什么时候?”
“就在陈先生买东西后没多久。”
“买了什么?”
老板回忆了一下。
“夜钓灯,还有一个小凳子。”
我皱起眉。
“他也会钓鱼?”
“看起来会。”
“他买东西的时候说过什么?”
老板笑了笑。
“没说什么。”
“他有没有提到陈阳?”
老板摇头。
“没有。”
我没有再问。
离开之前,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老板。”
“嗯?”
“陈阳第一次来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他?”
老板很肯定地摇头。
“没有。”
我点了点头。
走出店门,我拿出手机。
给赵魏发了一条消息。
“陈阳第一次买夜钓装备,是一个半月前。”
他很快回复。
“对。”
我又问:
“他第一次去河边,是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
“应该是。”
我盯着“应该”两个字。
越来越觉得奇怪。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说“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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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回到家。
苏曼正在客厅整理陈阳的衣服。
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
动作很慢。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些准备扔掉?”
她回头。
“没有。”
“那为什么整理?”
“放起来。”
我走过去。
“陈阳的东西,你都整理过了吗?”
“差不多。”
“钓鱼的东西呢?”
她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
“鱼竿。”
“在储物间。”
“我看看。”
她没有说话。
我转身往储物间走。
她跟在后面。
鱼竿放在角落。
旁边还有一个黑色钓鱼包。
我蹲下来。
“这个是他的吗?”
“嗯。”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吗?”
“不知道。”
我抬头看她。
“一个半月前。”
她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
“我没注意。”
“他最近经常夜钓,你也没注意?”
她看着我。
“他只是偶尔出去。”
“偶尔?”
“嗯。”
我站起来。
“出事当天晚上,他说出去散步。”
她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
“可他带了鱼竿。”
“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问?”
“我睡着了。”
“十点五十七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警方告诉我的。”
她没有说话。
我看着她。
“苏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去夜钓?”
“没有。”
“真的?”
“真的。”
我没有再问。
而是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她突然说:
“妈。”
我停下。
“怎么了?”
“我以前见过周野。”
我转过身。
她低着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在哪里?”
“酒吧。”
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和他熟?”
“不熟。”
“那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朋友介绍的。”
“哪个朋友?”
“忘了。”
“你们后来还有联系吗?”
“没有。”
我盯着她。
她的回答和昨天一样。
没有。
不知道。
不熟。
可我已经不想再听这些话。
“苏曼。”
“嗯?”
“陈阳和周野认识多久?”
“我不知道。”
“他们有没有一起去过河边?”
她沉默。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知道。”
我转身离开储物间。
走到客厅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警方打来的。
“沈女士,有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
“陈阳的车已经检查过了。”
“有什么问题?”
“副驾驶位置上发现了一枚耳环。”
我停住。
“耳环?”
“对。”
“是苏曼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我们初步判断,不是。”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曼。
她站在储物间门口。
脸色很白。
我问:
“是什么样的?”
“银色。”
“还有其他特征吗?”
“比较小,像是年轻女性戴的。”
我没有说话。
警察继续:
“另外,车内还发现了一张停车票。”
“哪里的?”
“河边附近一家餐厅。”
“时间呢?”
“晚上八点四十一分。”
我看着苏曼。
她没有动。
可就在这时候,我发现她的手轻轻攥住了衣角。
我问:
“这张停车票是谁留下的?”
“目前不知道。”
电话挂断。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没有立刻问她。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昨天在林晓雨家里,她说自己一个多月前在河边见过陈阳。
如果那时候她和陈阳有关系。
那么这枚耳环……
会不会是她的?
可还有一个问题。
陈阳为什么会在出事当天晚上八点多,就已经出现在河边附近?
他十点五十七分才从家里离开。
至少按照警方的监控,他是那个时候才从家出发。
那么八点四十一分的停车票,又是谁的?
我拿出手机。
重新看了一遍苏曼的照片。
突然,我注意到她耳朵上的耳环。
不是银色。
也不是那种小圆环。
而是一对很明显的长款耳坠。
我又想起林晓雨。
她今天见我的时候,头发扎在脑后。
耳朵上没有耳环。
我心里刚升起的那个猜测,又被我压了下去。
不是她。
也不是苏曼。
那么这枚耳环是谁的?
我抬起头。
苏曼正在看我。
她问:
“妈。”
“嗯?”
“警察又发现什么了吗?”
我看着她。
没有回答。
只问:
“你昨晚是不是说过,你不认识周野?”
她点头。
“对。”
“那你为什么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
“我……”
我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我还没问你住在哪里。”
苏曼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看见她真正慌乱。
不是因为陈阳。
而是因为她刚才,下意识地回答了一个她不应该知道的问题。
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阳死以后,真正开始害怕的,可能不只是我。
还有那些曾经以为自己把秘密藏得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