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与闭着眼，全身心都沉浸在那股清凉舒爽之中，他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一汪温润的泉眼之中，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丝骨血都在欢呼雀跃着。
“此丹有洗毛伐髓之效，你现在的情况正需要它，好好感受。”
坐在巨石上的白衣女子淡淡开口，声音空灵，不见喜怒。
林与闻言，心头一凛。
洗毛伐髓？他虽然是个底层荒民，但也曾在老一辈口中听过这个词，传说那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机缘，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体会这等造化。
“这就是...洗毛伐髓吗？”林与心中喃喃，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流转的清流。
渐渐的，那种如坠云端般的舒爽感开始消退，等到最后一丝清凉也消失殆尽时，林与缓缓睁开了眼。
然而，这一睁眼，一股难以言喻的黏腻与恶臭，顿时扑鼻而来。
“唔......”
林与低头一看，眉头瞬间拧紧。
只见他身上、手臂上、甚至脖子上，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那污垢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黏糊糊的贴在肌肤上，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泥沼里爬出来一样，特别难受。
林与正不知所措时，身前的白衣女子轻轻抬起玉手，指尖微动，一道灵光自她袖口飞出。
灵光在半空中凝聚、盘绕，最终化作一只通体发亮、宛如萤火虫般的小精灵。
“跟着它。”
萤火虫带着微弱的光晕，缓缓飘向远处，像是在引路，林与不敢怠慢，连忙迈开步子跟上，萤火虫带着他绕过几块嶙峋的巨石，来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坳深处。
出现在林与眼前的，是一汪不大的池水。
看到这汪池水的瞬间，林与整个人都呆住了。
寂土之上，水比任何东西都要贵重，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水永远是浑浊的，是带着泥沙的黄汤。
可眼前这汪池水，竟如同水晶一般清澈见底，哪怕此刻是黑夜，但借着天空中洒下的月光，林与也能清晰的看见池底的石子。
“这也是她准备的吗？”
林与心头大震，除了那位如神明般的女子，他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做到。
那只萤火虫飘到池水上空，化作一点纯净灵光落入了水面。
刹那间，原本平静的池水表面泛起一圈涟漪，整片水面顷刻间被点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与脱下破旧的衣服，走进池水中。
水不凉，反而让林与感到特别的舒适，林与捧起水，清洗起身上的黑色污垢。
随着污垢一点点被洗去，林与原本瘦弱的身躯，在池水的滋润下，渐渐露出了原本的肤色。
曾经那个饱经风霜，面目枯黄的林与已经不复存在，除了尚且有些瘦弱之外，此刻的林与，可以说是如获新生。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顺畅，胸腔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盈感。
从未如此神清气爽过！
另一边，山洞之中。
在林与离开后不久，沉睡的林依依终于动了动手指。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发现哥哥不见了，心里顿时一慌，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洞外走去。
刚走出洞口，林依依就看到了那块巨石上坐着的白衣身影。
月光下，女子衣袂飘飘，侧颜绝美，那种不染尘埃的清冷气质，让林依依这个小丫头瞬间看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在她贫瘠的认知与想象中，恐怕是那些最尊贵的天人女子，也比不上眼前这人的万分之一。
林依依怯生生走近了两步，不自觉的从嘴里冒出一句：“漂亮姐姐......”
坐在巨石上的女子，原本正看着天上的明月，听到这清脆稚嫩的声音，她的耳朵微微一动，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林依依身上。
她看了一眼这个瘦弱却双眼明亮的小丫头，破天荒的没有冷漠以对，而是朝她招了招手。
“你过来。”
林依依乖巧的走过去，仰着小脑袋看着她。
女子看着她，开口问道：“你叫我什么？”
林依依眨了眨眼，毫无心机的重复了一遍：“漂亮姐姐呀。”
令人意外的是，女子先前那始终毫无波澜的眼眸里，此刻竟一反常态，泛起了一丝微澜，嘴角轻浅的向上扬了一下。
显然林依依这句话让她颇为受用。
“漂亮姐姐，我哥哥呢？”
林依依左右张望，没看到林与，忍不住出声问道。
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际的明月，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比对着林与时，那算是好上不少：“你哥哥一会回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女子的问话，林依依乖巧的站在巨石前，仰着小脑袋，认认真真的回答：“我叫林依依，哥哥叫林与。”
女子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夜色，没过多久，林与回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破烂的衣裳，但整个人却如同脱胎换骨一般，原本枯黄的皮肤变得白净，虽然身形依旧清瘦，但能看得出来，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哥！”
林依依眼睛一亮，像只小雀般一头扎进林与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
林与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正要说话，林依依却突然动了动小鼻子，凑到他身上闻了闻，仰起脸惊奇的叫道：“哥，你变干净了！而且...变得好香啊！”
林与老脸一红，他一个大男人，被夸“香”实在是有点......
他有些尴尬的捏了捏林依依的小脸：“你这丫头，哥哪就变香了？”
“本来就是！”林依依嘟着嘴，不服气的反驳。
过了一会儿，林与带着林依依走到了白衣女子面前，女子抬起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攻击它。”
她的语气平淡，林与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林与没有多问，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头前，双腿微沉，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右拳之上，猛的一拳砸出。
拳头砸在石头上，林与感觉自己砸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块朽木，下一刻，随着一声炸响，坚硬的巨石直接从中间炸裂开来，碎裂的石块滚落一地。
林与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脚下那堆碎石，眼底难以置信。
这是自己一拳的力量吗？
仅仅凭肉身之力...这难道就是洗毛伐髓的功效？这种力量...实在是太离谱了。
“感觉如何？”
女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林与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林与没有回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父母被天人碾死的无力，爷爷死后和妹妹相依为命，艰难求生的压力......
往日那些在底层挣扎求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林与心头。
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渴望能够拥有力量，但醒来后依然只是一个在最底层的荒民。
而此刻，仅仅是一枚丹药，就让他一拳砸碎了半人高的巨石。
这种画面，放在以往他连想都不敢想。
除了震惊，林与的心里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激动，如火苗般在他心中越烧越旺，压抑了十几年年的渴望在此时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女子静静看着他，林与的感受，从他溢于言表的脸上，已经的到了答案。
“想不想更强？”她问。
“想！”
林与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坚定。
没人会拒绝变的更加强大，更何况是他这种刚刚尝到了甜头，此前还卑微如尘埃的人。
女子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层叠的乱石，指向了茫茫夜色中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百里之外，有一座天裂峡谷，我会在那里等你，明日日落之前，走到那。”
“这一路，不许接受任何人的帮助，只能靠你自己。”
林与呼吸一滞。
百里，对于以前的他来说，中途要避开沙暴，还要防备毒虫和游荡的野兽，几乎等于送死。
但此刻，他仅仅迟疑了片刻随反应了过来，这是眼前这个女子对他的考验。
“好。”林与重重的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一旁的林依依身上：“那我妹妹......”
“你妹妹会跟着我，你不用担心。”
女子淡淡瞥了一眼林依依，对这个嘴甜的小丫头并不排斥。
林与闻言，心里的石头落地，有她在，依依比待在自己身边还要安全一万倍。
他蹲下身，握住林依依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依依，你先跟着这位...姐姐走，哥随后就到，好不好？”
林依依虽然年纪小，但她听懂了两人的话，没有哭闹，伸出小手替林与理了理破烂的衣领，轻声说：“哥，你要小心一点。”
“放心，哥现在很厉害的！”林与咧嘴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女子站起身，衣袂无风自动。
“准备一下吧，明日落日之前，我要在峡谷看到你。”
声音落下，女子带着林依依，两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的尽头，只剩下林与一个人。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中前所未有的澎湃力量，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色。
那里，是天裂峡谷的方向。
是他此行的终点，也是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