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方想回到宿舍休息了一会儿。

赵国庆没在房间，估计又出外勤去了。

他本想让赵国庆再用问答的方式巩固一下身体。

现在看来，只能等到晚上了。

下午一点五十。

方想带着那本黑皮笔记本，准时来到管理局大楼外的内部停车场。

停车场很大，地面画着整齐的白色停车线。

周围种植着毫无生机的灰绿色景观树。

方想站在路边，等待李成的车。

正无聊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小男孩蹬蹬蹬地跑过来，停在方想面前。

男孩大概六七岁，穿着干净的背带裤，手里抓着一个塑料玩具车。

他仰起头，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方想。

“哥哥，你在干嘛？”

方想刚准备弯腰搭话。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响起。

一对夫妇模样的路人快步冲过来，一把将小男孩拽到身后。

女人警惕地瞥了方想一眼，尤其是在他那张临时证件上停留了一秒。

随后，她拉着孩子，匆匆离开。

方想站在原地，无奈的看着这对远去的母子。

搞什么。

他很像是拍花子的不法分子吗？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异样感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路人的冷漠，而是因为眼前的画面。

灰绿色的景观树、白色的停车线、远去的背带裤男孩。

这场景，太熟悉了。

方想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他非常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经历过这一幕。

这是他穿越到天京市后，第一次来这个停车场。

但他就是觉得，他来过这里。

方想迈开腿，离开路边，径直走向停车场深处。

他越过一排排空置的车位，脚步越来越快。

最终，他停在了标有“15”号数字的停车位正中央。

方想站定，深吸一口气。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但身体本能告诉他，就该站在这。

几乎是在他站稳的同一秒。

引擎声从停车场入口传来。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拐过弯，平稳地驶入通道。

驾驶座上，李成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

轿车直奔15号车位而来。

距离车位还有十米时，李成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

黑车稳稳停住。

车窗降下。

李成坐在车里，一向冷酷、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诧异。

他盯着站在车位正中央的方想，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固定车位？”

方想愣住了。

15号车位，是李成的固定车位？

天京市现实事务管理局有几百个车位，从来没有指定分配的规矩，全凭先到先得。

但他刚才，竟然精准无误地站在了李成每天都会停的位置上。

方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又抬头看向李成。

方想脑子转得飞快。在这个世界，任何超出常理的行为，都有可能被判定为叙述污染。

所以，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他扬起手中的黑皮笔记本，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直觉。”方想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上车。”

方想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

李成发动车子，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习惯性地伸向大衣内侧口袋，摸了个空。

李成眉头皱起，手又伸向扶手箱。

就在这一秒，方想的身体动了。

完全是本能驱使，他倾斜身体，右手按住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卡扣，用力往上一抬，往外一拉。

咔嚓！

卡顿的储物箱应声而开。

方想手伸进去，直接从最深处的一堆杂物底端，摸出一包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李警官，给。”

方想把烟递了过去。

李成接烟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盯着方想。

足足三秒钟，车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上过这辆车？”

李成声音低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方想摇头。

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不仅知道烟放在储物箱最里面，甚至连那个储物箱卡扣有点毛病、需要往上抬一下才能拉开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这就跟刚才精准站在15号停车位上一样，熟悉得毫无道理。

李成眯起眼睛，目光在方想脸上扫过。

他没再追问，接过烟，单手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火，踩下油门。

黑色轿车驶出管理局大楼。

“南31区，环宇购物中心。”

李成边开车边交代任务：

“五楼一家火锅店，里面的食客全部陷入了时间循环。污染类型不明，我们去现场调查取证。”

方想翻开黑皮笔记本，拔出笔帽。

他低头记录，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却越来越重。

车子驶入主干道，李成的语气罕见地凝重了几分。

“附近街区的警局初步排查过现场。”

李成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车窗处被气流卷走：“食客加上火锅店员工，一共三十七人。背景全部清白，没有任何被收容记录。”

方想笔尖停顿。他抬起头。

没有收容记录，背景清白，意味着这些人都是安分守己的普通市民，没有接触过任何高危的叙述污染源。

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李警官。”

方想问出心中的疑惑：

“如果是时间循环，那循环里的人知道自己被困住了吗？”

李成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李成说：

“按照这几年的调查惯例，制造循环的人，往往自己也不知情。”

这句话让方想后背发凉。

不知情。

也就是说，那个把三十七个人困在时间里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坐在火锅店里，跟着其他人一起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车子驶出停车场，转了圈，停在了大楼正门口。

“李哥！等等我！”

方想转头看去，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来的正是他的老熟人，拥有‘诚实’词条的沈秋乐。

沈秋乐双手抱着一个沉重的金属资料箱，吭哧吭哧来到了汽车门前。

他拉动副驾驶的门，看到上面的方想，表情立刻垮了下来。“怎么是你？”

方想笑嘻嘻地凑上去，顺手帮他扶了一把快要滑落的资料箱。“沈秋乐，又见面了。”

沈秋乐怒道：“别跟我套近乎，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