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想有些无语。
就算他们之前有些摩擦,沈秋乐也不至于生气到现在吧?
李成手里攥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补充道。
“他昨天对你泄露了很多信息,违反了保密条例,挨了处分。”
沈秋乐瞪了方想一眼,随后坐上了车后座。
“你也要出现场?”方想瞥了眼他手里的箱子:“你不是登记人员吗?”
沈秋乐没好气地扭过头:“我的正式职务是公信力维护科七组B2级组员,我只是借调到登记处而已。”
“原来是领导!”方想肃然起敬:“失敬失敬。”
沈秋乐气得涨红了脸,转头警告方想:“你离我远点,别跟我说话。”
方想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揽住沈秋乐的肩膀。
“叫我小方。”
方想一本正经:
“我正式授权你叫我小方。别那么见外。”
沈秋乐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股因为“诚实”词条无法说谎而常年憋屈的憨厚感冒了出来。
“真的?”
沈秋乐认真确认:“那我授权你叫我沈哥,你会叫吗?”
方想当场松开手,后退半步,双手抱拳。
“沈哥!”方想声音洪亮,“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哥。”
沈秋乐咧开嘴,脸上的郁闷散了大半
“这是你主动授权的,不能反悔。”
方想连连点头:“不反悔!绝不反悔!”
沈秋乐抱着沉重的金属箱,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好!那我就原谅你了!以后不许再欺负诚实人了。”
“一定一定,我保证。”
开车的李成听着后面两个活宝一唱一和,嘴角一阵抽搐。
...
汽车停在了南31区的一条街道上。
李成走下车,伸手掀起警戒线,大步走入封锁区。
方想和沈秋乐紧跟其后。
三人乘坐专用货梯直达五楼。
电梯门打开,五楼的走廊昏暗压抑。
其他商铺全部大门紧闭,只有走廊尽头的那家火锅店灯火通明。
火锅店外围,拉起了第二层密不透风的警戒带。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守在两边,神情紧绷。
方想走到玻璃门前,往里看去。
火锅店面积很大,几十号食客围坐在各自的桌前。
红油锅底咕咚冒泡,白色的蒸汽不断腾起。
一切看起来热热闹闹,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碰杯声和交谈声。
可所有人的动作,都卡在一个诡异的节奏里。
靠窗那桌,一个穿着格子衫的男人端起白瓷盘,拿起筷子,把半盘羊肉拨进沸腾的红油锅里。
他放下空盘子,端起旁边的啤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杯子里溅出几滴白色的泡沫。
十五秒后。
空着的白瓷盘里,凭空出现了一堆羊肉。
格子衫男人再次端起盘子,拿起筷子,用完全一致的角度和力度,把羊肉拨进锅里。
他放下盘子,端起啤酒杯仰头喝下,杯子里飞出几滴形状一模一样的泡沫。
不远处的过道上,一个女服务员提着不锈钢水壶给客人加汤。
汤水注满,她转身走向下一桌。
十五秒后,她凭空回到原地,再次提着水壶,把汤水注入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锅里。
角落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敲击碗沿,筷子不慎掉在地上。
十五秒后,筷子回到他手里,再次敲击,再次掉落。
一名当地警局的带队警员快步走过来,向李成敬了个礼,递上一份现场报告。
“李警官,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警员脸色煞白,说话的语速极快:
“食客加员工共三十七人。背景调查全部清白,无人持有高危词条,无收容记录。没人知道循环从哪一刻开始的。”
李成接过报告,快速翻阅。
方想指着玻璃门的一角。
“既然不知道源头,直接进去把人拉出来不行吗?”
警员咽了口唾沫,伸手指向火锅店最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
方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在里面的人身上,忽略了门边的死角。
此刻,他清楚地看到,玻璃门内侧,站着一个穿着制式警服的男人。
那名警员大步走向门边的食客,伸手抓住食客的胳膊,试图将对方往外拽。
十五秒后。
警员松开手,身体凭空退回门口的位置。
他再次迈开大步走向那名食客,伸手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十分钟前,我们一个伙计跨过门槛,想把靠门那桌的食客拉出来。”带队警员声音发颤。
“他进去,就成了第三十八个。”带队警员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成皱起眉头:“为什么擅自行动?”
带队警员低下脑袋,什么也没说。
李成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方想。
“旁听员,开始记录。”
方想靠在警戒线旁,翻开黑皮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
经过一上午的整理,他对于各种场合的记录已经烂熟于心了。
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地点:南31区环宇购物中心五楼。
事件描述:未知叙述污染,火锅店陷入十五秒时间循环。
被困人员:三十八人,包含一名试图救援的警员。
他一条不落,字迹飞快。
沈秋乐蹲在地上,将那个沉重的金属资料箱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红色的制式文件夹。
他站起身,一把抽出方想手里的笔记本。
沈秋乐深吸一口气,翻开一个红色文件夹。
他照着方想的记录,声音洪亮地开始复述。
“依据天京市现实稳定法,南31区火锅店存在违规时间阻滞。现申请律条介入,剥离非法叙述!”
说完,沈秋乐满脸期待的看着这些红色文件夹。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十秒后,沈秋乐额头渗出大滴的汗水。
三十秒后,沈秋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看向李成,语气里带着挫败。
“不行李哥,被‘诚实’加持过的叙述递不进去。”
“这次的污染没有任何源头,天京律条找不到适用的条款。”
方想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沈哥,这是什么原理?”
沈秋乐抹了一把汗,诚实作答。
“公信力叙述需要被律条承认。律条‘审核’不过,你说出来的话就只是空气,撼动不了现实规则。”
方想顺嘴接话。
“那李警官也是这样?律条不点头,他也干瞪眼?”
沈秋乐点点头,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李哥是‘公理’锚定者,他本身就是公理的代表,不需要律条审核,但没有判定的事实跟适用对象,他也束手无策...”
“咳!”
李成重重咳了一声
沈秋乐猛地顿住,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转过头怒视方想。
那眼神仿佛要吃人,分明在说:你又套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