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双猩红的眼眶里滚落下来,砸在胸前凌乱的衣襟上。
那是独属于副人格陆景深的懦弱与深情面孔。
“清见……你别赶我走,求求你别赶我走……”
陆景深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神经质的颤抖,捂着被撞得青紫的手臂,委屈巴巴的抬眸看着她,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冷落我?为什么下了飞机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眼泪淌了满脸,语无伦次地开始向林清见倾倒苦水。
“我知道你恨我,可那些事真的不是我想做的啊!在海市项目组给苏若澜撑腰的是陆景昭,在网上转发认领蛋糕的是陆景昭,就连刚才在楼下订总统套房的……也是陆景昭那个蠢货赌气干的!”
陆景深挪动着膝盖,想要朝她靠近,却又畏惧她冰冷的眼神,只能卑微地蜷缩在门边,撕心裂肺地哭诉着。
“清见,你信我好不好?离婚协议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是他撕的,是他擅自做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这三年在夜里抱着你的人是我,叫你名字的人是我,深爱着你的人一直都是我陆景深啊!”
他捂着剧痛的心脏,满眼泪光,痛彻心扉的祈求着。
“你怎么能因为他犯的错,就把我也一起推下地狱?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看着你对我视若无睹,看着你对着裴聿笑……我的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男人压抑崩溃的呜咽声在回荡。
这番表演,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女人,恐怕早已被这副“双重人格身不由己、唯独深爱自己”的悲情戏码感动得泪流满面。
然而,站在几步之外的林清见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神情平静得可怕。
她的眼底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看一只劣质的小丑在台上竭力表演杂耍。
要不是几天前,她亲自拿着药瓶照片去咨询了那位享誉国际的精神科老教授,得知了所谓“人格融合”与“意识互通”的真相……
她林清见,恐怕真的还要被这具躯壳里的两个意识像皮影戏一样耍弄下去!
所谓的阻拦不了?
所谓的身不由己?
不过是在享受着小三带来的崇拜与温香软玉的同时,又舍不得放弃她这个能力卓越、能撑起门面的正牌妻子罢了!
贪婪,自私,恶心透顶。
林清见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演,直到男人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她才挑了挑眉,清冷寡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演完了?”
陆景深浑身一僵,脸上的泪痕尚未干涸,错愕地抬起头。
林清见垂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无尽的厌倦与漠然。
“闹够了,就从我房间滚出去。”
她红唇微启,字字如刀:“你花大价钱在顶楼开的总统套房,你的苏若澜还在洗干净了等着你呢。在我这里装什么深情孝子?别脏了我的地毯。”
陆景深整个人如坠冰窖!
预想中的心软没有出现。
质问、痛哭、哪怕是扇他一耳光宣泄情绪……通通都没有!
林清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骗子,更像是一个洞悉了一切的旁观者!
一股寒意顺着陆景深的脊椎骨窜上头皮!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的林清见即便再生气,面对他这副副人格的模样,神色间也难免会流露出挣扎与痛苦。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面对“陆景深”的哭诉与深情,竟然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了?
甚至……她刚才说的那句“演完了”?
她为什么会用“演”这个字?!
陆景深的心脏剧烈狂跳起来,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与惊疑。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了自己人格融合的秘密?
还是说……她早就看穿了他们彼此共享记忆、互为掩护的谎言?!
陆景深死死盯着林清见那双清澈如寒潭的凤眸,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着沙哑开口。
“清见……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
林清见立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那一抹凉薄与讥诮愈发浓郁。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像是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审判者,甚至连多说一个字的解释都觉得是在浪费唇舌。
这种漫长而近乎死寂的沉默,如同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凌迟着陆景深紧绷的神经。
得不到答案的恐慌与烦躁在他心头疯狂滋生,像是一团野火,瞬间烧毁了他仅存的克制!
“清见,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理我?!”
陆景深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惨白中透着病态的潮红,胸膛剧烈起伏。
他得不到林清见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心底的愧疚与心虚无处宣泄,便像疯了一样,将所有导致这一切的罪责全部一股脑推了出去!
“我知道了……是因为陆景昭!都是因为那个混账东西!”
陆景深死死攥紧双拳,面目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抽搐,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是因为他在公司会议上护着苏若澜,是因为他在网上高调认领蛋糕,甚至是因为他刚才在楼下赌气要开总统套房……清见,你是因为这些事情,才对我这么冷淡,才用这种眼神看我的,对不对?!”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去抓林清见的肩膀,却被林清见极其敏捷而嫌恶地侧身避开。
空荡荡的掌心让陆景深眼底的绝望更深,他声音颤抖,语速飞快的试图洗白自己。
“清见,你听我解释!我和苏若澜是清白无辜的!从头到尾我连碰都没碰过她一下!”
“是陆景昭!当年车祸那场意外,确实是苏若澜救了这具身体,陆景昭对她心存愧疚,答应过要满足她所有的愿望,替她圆梦!”
“她想体验上流社会的生活,她想做豪门太太,她想来看江城的雾凇……这些都是陆景昭在替她圆梦而已!仅此而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