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似关切体贴,实则每一句话都在疯狂试探底线。
陆景深整个人如坠冰窖,被她拉扯着,动作硬生生顿住。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声音传来,将林清见的身影彻底吞噬。
错过了。
又一次错过了。
一股狂躁与厌烦从陆景深心底油然而生。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苏若澜,那张原本布满哀怨的面庞瞬间冷硬如铁,眼神冷淡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闭嘴。”陆景深一把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生硬,透着刺骨的烦闷,“工作上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打听。做好你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别问。”
苏若澜被他甩得踉跄后退了半步,整个人愣在当场。
苏若澜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狠与不甘,但看着眼前男人那双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失控咬人的眼睛,她心头一颤,硬生生将满腹的怨气咽了回去。
“对不起景昭……我只是关心你,我不问了就是了……”苏若澜低下头,乖巧温顺地认错,掩藏在发丝下的嘴角却抿成了一条直线。
……
江城的老城区夜景别具一番风味。
裴聿带林清见来的是一家极具特色的私房菜馆,坐落在幽静的弄堂深处,木雕门窗,暖意融融。
靠窗的雅座上,热气腾腾的砂锅散发着浓郁诱人的香气。
服务生微笑着端上一道精致的配菜,正是一道江城特色的冷盘——雪参拌菌菇,上面点缀着细碎的干果碎屑与特调酱汁。
“二位慢用。”
林清见确实有些饿了,拿起筷子正准备尝尝这道看起来十分清爽的菌菇,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大手却横空伸出,用银质公筷轻轻挡住了她的筷尖。
林清见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裴聿眉头微蹙,指尖在盘子边缘轻轻点了点,语气笃定而严肃:“别碰这道菜。里面加了烘烤过的野生榛子碎和松子仁提香,你不能吃。”
林清见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诧异。
“你怎么知道?”
林清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对坚果类极度过敏,尤其是松子和榛子,哪怕只摄入微量,喉头也会迅速水肿甚至引发窒息。
但这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
因为林氏家教森严,林老爷子从小便教导她不可轻易将自身的弱点与饮食禁忌示于人前,免得被有心之人利用。
所以除了林家的几个直系长辈和私人家庭医生,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她甚至连跟陆景昭结婚这三年,都因为各种琐事从未向对方正式强调过。
裴聿是怎么知道的?
迎着林清见审视而探究的目光,向来沉稳不惊、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裴氏太子爷,神色竟罕见的掠过了一丝不自然的心虚。
他轻咳一声,有些生硬的收回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情绪波动。
他总不能直接告诉她,从许多年前在海外学术峰会上第一次见到她起,他就已经把她刻进了骨子里。
这些年,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喜好、甚至是她细微到苛刻的身体禁忌,他私下里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若指掌。
“上次在海市,你胃痛进医院,我顺道去接你的时候,在你的急诊病历本扉页上无意间扫到过一眼‘过敏史’。”
裴聿放下茶杯,神情迅速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坦然,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我记性一向不错,这种关乎性命的事,看一眼自然就记住了。”
林清见定定地看着他。
男人的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不知为何,看着裴聿那双深邃漆黑、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眸,林清见的心脏深处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真的只是“看一眼就记住了”吗?
然而,还不等她深究,一股荒谬感与冰冷的落差却如潮水般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林清见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唇角泛起一抹近乎自嘲的苦笑。
裴聿,一个名义上的合作伙伴、甚至在外界眼里只是点头之交的男人,仅仅是“顺路接她”,就能将她致命的过敏原牢牢记在心底。
而陆景深呢?
还有那个所谓的陆景昭!
她跟那具躯壳共同生活了整整三年!
同床共枕一千多个日夜,陆景昭对她的喜好、习惯、身体禁忌,却陌生得像个路人!
即便是那个自诩情深意重、满口深爱的副人格陆景深,也只是在夜间短暂苏醒。
即便陆景深嘴上说着想对她好,想补偿她,可在现实的琐碎与生活细节里,他也根本做不到真正的了解与呵护!
他给她的,除了夜深人静时那些廉价而苍白的拥抱和情话,除了那些无法兑现的大饼,到底还有什么?
没有了解,没有尊重,更没有细致入微的关怀。
所谓的“深爱”,不过是一场自私而虚幻的自我感动罢了!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将陆家和那段可笑的婚姻彻底剥皮抽筋,让林清见心底对那个男人的厌恶与恶心,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
一顿饭吃得十分安静。
从私房菜馆走出来时,夜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
初冬的江城,雨丝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地面上很快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滑水光。
“下雨了。”
林清见站在屋檐下,裹了裹身上的风衣,正准备撑伞走向路边的专车。
头顶却忽然一暗。
一股混合着冷冽木质香与干燥体温的气息瞬间笼罩了下来。
裴聿毫不犹豫褪下了自己身上厚重温暖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动作干脆利落,修长的手臂一展,将大衣如同坚固的伞盖一般,稳稳遮挡在林清见的头顶上方。
他自己的深色西装瞬间暴露在冰冷的雨丝中,肩膀很快被打湿了一片。
“路滑,当心脚下。”
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温柔。
他虚揽着她的肩头,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挡住了漫天斜织的风雨,护送着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