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阿澄走在前面一点。阿砺落后几步。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天色越来越暗。石壁把最后一点光也挡住了。

阿澄停下来。她回过头。

阿砺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你是暗界的。"

不是问句。

阿砺点了一下头。"你是光界的。"

阿澄也点头。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阿澄说："我从光界来。"

阿砺看着她。"我从暗界来。"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来。

阿澄没有问任务。阿砺也没有问她的身份。

他们站了一会儿。

阿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东西。干粮还剩一点。

她拿出来。掰开。自己留了一半。另一半拿在手里。

她看向阿砺。"你饿吗？"

阿砺愣了一下。"有一点。"

阿澄把手里的半块干粮递过去。

阿砺没有马上接。他看着那半块干粮。又看了看她。

最后伸手接过来。"谢谢。"

阿澄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各自吃自己的那一半。没有再说话。

干粮很硬。阿砺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阿澄也吃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阿砺问："你一直这样走？"

阿澄看着前面。"嗯。"

"知道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

阿砺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干粮。吃完以后，把手上的碎屑拍掉。

两个人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距离近了一点。还是没有谁走在谁前面。

天快黑的时候。两个人在一块石头旁停下来。

阿砺坐下。阿澄站着。过了一会儿，她也坐下来。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

阿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推过一个人。"

阿澄转过头。

他没有看她。"在暗界。""那时候有一个熔洞。""里面的晶石不够。""如果不拿出来，聚落过不了冬。"

他说得很慢。"那个人挡在前面。""我推了他。"

阿澄没有说话。

阿砺继续："他掉下去了。"

风从石壁后面吹过来。

"后来，聚落活下来了。"

阿澄看着他。没有问那个人后来怎么样。

阿砺也没有解释。

过了一会儿。阿澄说："我修正过一个女孩的记录。"

阿砺抬头。"什么记录？"

"善行记录。""她十六岁。""有一次核验，我把她的等级降了。"

阿砺没有说话。

"按规则，我做得没错。"她停了一下。"她后来去了灰地。"

阿砺看着她。"你知道她会去？"

"知道。"

"还是做了？"

"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砺问："你后悔吗？"

阿澄没有马上回答。"我不知道。"

阿砺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

阿澄看着他。"你呢？"

"什么？"

"如果再来一次。"

阿砺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久以后。他说："我不知道。"

阿澄也没有再说。

夜色一点一点落下来。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有替自己解释。也没有替对方解释。

他们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眼前这个人，也曾经做过那种事。

夜里很安静。火已经快灭了。

阿澄坐在石头旁。阿砺靠着另一边的石壁。两个人都没有睡。

过了很久。阿澄开口。"如果再来一次。"

阿砺抬起头。

她看着火堆。"你还会推他吗？"

阿砺没有回答。

火里掉下一小块木头。发出很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知道。"

阿澄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阿砺看向她。"你呢？"

阿澄没有说话。

他问："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改那个女孩的记录吗？"

阿澄看着火。很久以后。她说："我不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火越来越小。阿砺伸手，把旁边一根木头放进去。火又亮了一点。

阿澄看着那点火光。"如果不知道呢？"

阿砺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站起来。火留在身后。他们继续往前走。

谁都没有说自己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