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澄和阿砺沿着山谷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路渐渐变宽。石壁之间出现了一片平地。平地中央有一座旧的石台。

石台上立着一件两界交汇处的旧设施。一边是淡金色。另一边是暗红色。没有人看它。

阿澄先停下来。她看见了前面的人。

一个老人站在石台另一侧。白色的衣袍。手里没有武器。

阿澄认出了他。功德长老。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阿砺也停下来。他的目光落向另一边。

族老站在那里。老人拄着一根短杖。看见阿砺以后。没有说话。

阿砺的手慢慢放到怀里。账本还在。族老看了一眼。也没有问。

四个人隔着石台站着。风从山谷里吹过去。

过了一会儿。功德长老看向阿澄。还是从前的目光。平静。温和。像她第一次接受任务的时候一样。

"你做得很好。"

阿澄没有回答。

"回来吧。"

阿澄站着。没有往前。

功德长老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催。

另一边。族老看着阿砺。他的目光落在阿砺身上。又落到账本的位置。

"回来。"

阿砺没有动。

族老继续说："账还没算完。"

阿砺低头。手在账本上停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两边都安静下来。

功德长老看向族老。族老也看向他。他们没有争执。也没有互相指责。这里没有谁需要证明另一边是错的。

过了一会儿。功德长老再次看向阿澄。"走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阿澄看着他。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很年轻。站在核验处里。长老把一块身份牌交给她。告诉她什么是善。告诉她什么应该记录。告诉她什么应该被纠正。她接过来了。然后一直走到了今天。

阿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我知道。"

功德长老没有听出拒绝。只是点了一下头。"那就回来。"

另一边。族老也看着阿砺。

阿砺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第一次拿到账本。第一次接受任务。第一次站在熔洞前。那时候他也没有问。账本告诉他应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族老看着他。"回来。"

阿砺也说："我知道。"

族老点了一下头。

四个人又安静下来。两位老人没有走近。也没有催促。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两个年轻人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阿澄看着功德长老。阿砺看着族老。没有人再说话。

石台上的两种颜色安静地亮着。

很久以后。阿澄往前迈了一步。阿砺也动了一下。

两位老人都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们。

石台前。四个人还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

族老先看向阿砺。"过去。"

阿砺没有动。

族老看了一眼阿澄。"把她带回去。"

阿砺仍然站着。

族老的声音沉下来。"这是命令。"

阿砺看着他。手慢慢从怀里拿出来。账本还在手里。他没有打开。

"我不做。"

族老的脸没有变化。只是看着他。"你知道后果。"

"知道。"

"你已经记过一笔了。"

"知道。"

族老没有再说。他抬起手。短杖落下。

阿砺没有退。

刀锋从暗处划过来。阿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阿砺却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刀刺进他的肩侧。很深。但没有刺穿身体。

阿砺身体晃了一下。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阿澄伸手扶住他。血顺着衣服往下流。

族老看着他。"让开。"

阿砺没有动。

"让开。"

阿砺抬起头。没有回答。

族老又看向阿澄。"那就由你来。"

阿澄看着他。

功德长老站在另一边。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

"阿澄。"

她抬起头。

"把他推下去。"

阿澄看向阿砺。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撑着石台。他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

功德长老说："你知道他是谁。"

阿澄没有回答。

"他来自暗界。""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阿澄看着阿砺。很久。她的手抬起来。停在他的肩前。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会跌下石台。

阿砺终于看向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阿澄的手没有继续。她慢慢收回来。"我不推。"

功德长老没有说话。

风吹过石台。

阿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账本。然后看向石台中央。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控制杆。两种颜色的光，从控制杆两侧亮着。

阿澄也看见了。她忽然明白。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卡在交汇设施的两侧。两边的控制杆同时被压住。只要有人松开。其中一边就会重新关闭。光界的人可以回去。暗界的人也可以回去。但这条路，就会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阿砺伸出手。握住自己这一侧。

阿澄也伸出手。握住另一侧。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功德长老看着她。族老看着阿砺。

"松手。"

两个人没有动。

"回来。"

还是没有动。

阿澄看着前方。阿砺看着她。

没有人再问。没有人再回答。

过了一会儿。阿砺先松开手。阿澄也松开。

两边的光同时暗了一下。但没有熄灭。

石台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两边之间的通道仍然在那里。没有人关闭它。也没有人替他们决定往哪边走。

阿砺弯腰捡起账本。肩上的血还在往下流。

阿澄站在他旁边。

两位老人都没有再说话。

四个人站在原地。很久。

石台前。很久没有人说话。

阿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血已经慢慢浸透衣服。

族老看着他。没有走过去。

功德长老也看着阿澄。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很久。功德长老低声说："她以前不这样。"

没有人回答。

族老看着阿砺。"他以前不这样。"

声音也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两位老人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转身。

功德长老往光界的方向走。族老往暗界的方向走。没有人回头。

阿澄看着功德长老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光里。她才低下头。

阿砺也看着族老离开。然后把账本收回怀里。肩上的伤还在。

阿澄看了一眼。"你的伤。"

"没事。"

她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石台旁。那条通道还在。没有变宽。也没有变窄。没有人守着。也没有人宣布它开放。只是一直在那里。

阿澄看了一会儿。"回去吗？"

阿砺点头。"回去。"

他们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没有约定以后还会不会见。也没有说再见。

阿澄回到了光界。

善行核验处还在。公示板还在。功德簿也还在。

有人把一份记录递给她。"这个你看一下。"

阿澄接过来。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下面是几项已经记录的行为。

她没有马上落笔。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人。

那个人有些紧张。

阿澄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新低下头。开始核验。

阿砺也回到了暗界。

清算处还在。账册还在。

有人把一笔新的账递给他。"这个交给你。"

阿砺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数字。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那个人站在那里。低着头。等着他开口。

阿砺没有马上说话。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账。然后看向那个人。最后才开始清算。

很久以后。两界交汇处。

一个普通人走到石台前。没有人派他来。手里也没有任务。他只是路过。

他站在那里。看了看光界。又看了看暗界。最后看向中间。

那条路还在那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