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内门弟子册籍处。
木质的柜台磨得发亮,空气中飘着墨香和纸张的味道。
陆砚归站在柜台前,递上大比头名的文书。
纸张平整,盖着演武堂的朱红大印。
管事刘坤抬眼扫了他一眼,神色冷淡,带着几分敷衍。
指尖随意翻了翻厚厚的册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砚归是吧?知道了。”
他漫不经心地抽出一块木牌,扔在柜台上,“住处安排在西峰脚下的静心院,灵田三亩,每月丹药两份。
明天去管事处领东西,去吧。”
陆砚归眉头微蹙。
他是大比头名,按宗门规矩,头名理应住东峰清修院,灵田十亩,每月丹药五份。
东峰灵气最浓,是内门核心弟子的居所。
西峰是最偏的地方,灵气稀薄,静心院更是荒废了好几年,根本没人住。
“规矩里,头名不是东峰清修院吗?”陆砚归开口,声音平静。
刘坤嗤笑一声,抬眼斜睨着他:“今年安排变了。
东峰住满了。
你爱要不要,不住就回杂役院去。
一个刚上来的杂役,挑三拣四什么?”
语气里的刁难毫不掩饰。
显然是王长老授意的。
明着不敢动他这个大比头名,暗地里处处穿小鞋。
陆砚归没争执,拿起木牌,转身走了。
争执没用,反而落个闹事的名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王长老的打压,还在后面。
而且,偏僻点也好,清净,正好修炼,也方便查一些事情。
苏清禾在外面等他,听说安排在静心院,当时就急了:
“西峰灵气最差,静心院都荒废好几年了!
王长老也太过分了,明着打压!
我去找我师父说说,他和执法堂长老熟,能不能帮你调一调?”
“不用。”
陆砚归摇头,“清净,正好。”
苏清禾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陆砚归好像有很多心事,也有很多秘密。
但他不说,她也不问。
两人沿着山道往西峰走。
路越走越偏,周围的弟子越来越少。
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灵气也越来越稀薄。
走到尽头,一座破旧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土墙斑驳,院门歪歪扭扭,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果然是荒废了很久的样子。
“这也太破了……”苏清禾皱着眉,“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你回去吧。”陆砚归道,“我自己来就行。”
苏清禾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开。
陆砚归推开院门,吱呀一声,灰尘簌簌掉落。
玄墨从袖袋里飘出来,绕着院子飞了一圈,鼻子微微抽动。
石碌也滚出来,一头扎进土里,没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石碌从院子中央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土。
院子里的杂草都消失了,土地变得平整结实。
玄墨落在陆砚归肩头,小声道:“这地底下有东西。
气息很淡,和残砚有点像,在很深的地方。”
陆砚归心头一动。
西峰底下?
藏砚峰?
前几天玄墨迷迷糊糊想起一个名字,藏砚峰。
说那是守砚人以前在宗门的驻地。
难道就在这西峰底下?
(第300字)
接下来的日子,陆砚归白天去内门讲堂听道,晚上回静心院修炼。
讲堂上,不少内门弟子都看他。
有好奇,有羡慕,也有敌意。
王长老的几个弟子,经常故意找些小麻烦。
比如撞他一下,藏他的书卷,或是在他必经的路上布置些小禁制。
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陆砚归都忍了,没理会。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的重心,从来都不在这些内门弟子的刁难上。
他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研究残砚和打探藏砚峰上。
可问了好几个弟子,一提到藏砚峰,脸色都变了。
说那是禁地,闹鬼,进去的人就没出来过。
也有人说,那地方早就塌了,什么都没有。
越是讳莫如深,陆砚归越确定,里面有东西。
这天散课,他绕路去了藏经阁。
想找墨玄子,问问藏砚峰的事。
守砚笔录的事,也想问问。
到了藏经阁门口,看门的童子拦住他。
“墨长老不见客。”童子面无表情。
陆砚归站在门口等了很久。
太阳渐渐西斜,山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童子才又走出来,递给他一张折叠的纸条。
“长老让给你的。”
陆砚归打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古朴:
“时机未到。”
他捏着纸条,站在藏经阁门口。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苦味道。
他知道墨玄子就在里面,也知道对方在避嫌。
看来藏砚峰的事,牵扯比想象的还大。
连墨玄子这样辈分的人,都不愿轻易沾。
(第1000字)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处山崖。
山崖下面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玄墨忽然激动起来,在袖袋里直晃:
“那边!下面!藏砚峰就在下面!
我感觉到了!好古老的气息,和残砚同源!”
陆砚归停下脚步,扶着崖边的栏杆,望向下面。
云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
只感觉到一股极淡极沉的气息,从谷底隐隐透上来。
像是沉睡了万古的巨兽,在轻轻呼吸。
陆砚归心脏微微加速。
父母当年,是不是就是去了藏砚峰?
他们的死,是不是和藏砚峰里的秘密有关?
一个个念头冒出来,搅得心神不宁。
他决定,等修为再稳固些,就下去看看。
不管里面有什么,他都要查清楚。
回到静心院的时候,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灰布道袍,背对着他,身形枯瘦。
陆砚归心头一紧,指尖墨纹瞬间涌动。
以为是王长老的人找上门了。
那人缓缓转过身,是个陌生的老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看起来普普通通,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陆小友,别来无恙。”老者声音平缓。
“阁下是?”陆砚归沉声问,没有放松警惕。
“老夫姓吴,是外门的执事。”
老者笑了笑,“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第一,小心王长老,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藏砚峰别乱去。那地方,不止你一个人盯着。
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呢。”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
陆砚归甚至没感觉到他的灵气波动,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砚归站在院子里,眉头紧锁。
吴执事?谁派来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查藏砚峰?
看来,盯着藏砚峰和残砚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王长老只是其中最明面上的一个。
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第2000字)
夜色渐渐降临。
陆砚归站在窗前,望着西峰深处的云雾。
月光洒下来,给云雾镀上一层银边。
藏砚峰里,到底藏着什么?
父母的死,和它有什么关系?
还有多少势力,在盯着这一切?
他伸出手,胸口的残砚微微发烫,隔着衣料传过来。
温热的,像是父母的温度。
“你们放心,”他低声自语,“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查清楚。
欠你们的,我都会讨回来。”
玄墨飞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
石碌也爬上来,趴在他手背上。
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的,陪着他。
山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
院子里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可这份平静之下,暗潮正在涌动。
陆砚归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他攥紧了拳头。
那就来吧。
他接着就是。
守砚人的路,从来都不好走。
但从来没有哪一代守砚人,后退过。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少年的眼神,却比月光还要坚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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