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什么!她就是我的房客,平时这个点我早就到家了,今天为了你耽搁在外头,她打电话过来问问情况而已。”
沈砚急忙开口解释,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白花花的画面。
“哟哟哟哟!”
袁小文拖长调子,一脸促狭,“怎么听着某人语气有点心虚呀,底气是不是不太足?”
沈砚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哎哎,别说这个了行不行?”
“嘿嘿。”
袁小文自顾自开心笑了起来。
见她没有继续追问,沈砚悄悄松了口气。
小文安静没几分钟,又叽叽喳喳打开了话匣子。
沈砚也没有不耐烦,不管她说什么,都笑着应和。
车子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多小时,拐下高速,驶上国道。
忽然,袁小文捂着脑袋,眉头皱了起来:“哎,怎么回事,头好晕,浑身难受。”
沈砚心里一沉,立刻靠边停车。
短短片刻,小文的身影开始不住晃动,越来越虚。
这绝不是普通的难受,沈砚反应极快,伸手把她小拇指上系着的那根头发扯了下来。
没过几秒,袁小文长长吁了口气:“不晕了,我感觉好多了。”
可很快她就察觉到,自己又变回了透明状态,耷拉着肩膀,语气沮丧道:“好吧,我又死了。”
沈砚看着她,若有所思。
从刚才把头发给她,到现在差不多三个钟头了。
看来他没办法一直靠着这法子,让魂魄长久以实体的模样留在世间。
准确来说,是魂魄本身扛不住。
他之前还在想,若是执念不散,是否能让其一直保持现身状态,这样就和正常人一般无二了,算是一种另类的复活。
眼下看来,他的能力也有限制,这个漏洞钻不了。
袁小文瞥见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噗嗤一声笑出来:“安啦沈大哥,我没事的,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要是鬼魂都能一直留在世上,那不乱套了嘛!”
她说得轻松,语气豁达俏皮。
沈砚也跟着笑了,心头不好的感觉散去:“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走吧。”
车子重新上路,这一路,袁小文一直维持着灵魂形态。
沈砚心里估计,等她缓一阵子,应该还能再借助头发现身。
按着小文的指引,不多时,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乡间小道。
沿路是一户户农家院落,往前开,终于停在一栋两层小楼门前。
“快看快看,是我奶奶!”袁小文一下子激动起来,伸手拍着沈砚的胳膊。
小楼门口的藤椅上坐着个瘦小的老太太,正晒着太阳。
“奶奶知道你的事吗?”沈砚低声问道。
“应该不知道。”
袁小文迟疑一瞬,轻声说:“奶奶快九十了,身子一直不好,我爸妈应该不会跟她说。”
“嗯。”
沈砚点头,又拔下一根头发递给她,“要是再觉得头晕难受,立刻把头发丢掉。”
“好。”
袁小文接过头发,身影一点点变得真切。
车子还没完全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冲下车,张开胳膊高声喊:“奶奶!”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慢慢撑着藤椅站起来:“小文?是小文回来看奶奶了?”
“是我呀奶奶,您看不清吗?”袁小文跑到老人面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脆声说道。
奶奶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声音微微发颤:“回来了,回来看看奶奶就好……”
袁小文心头一酸,伸手扶住老人:“对不起奶奶,我之前太忙了,一直没回来看您。”
“呵呵。”
奶奶脸上浮现笑容,目光落在后面的沈砚身上:“小文,这个小伙子是?”
袁小文心头一动,下意识拉住沈砚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他叫沈砚,是我的……好朋友。”
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
小文耳根发烫,有些羞涩,方才话到嘴边,差一点就说成男朋友,终究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老太太笑得眉眼舒展,连忙招呼:“沈砚,快进屋坐,奶奶给你拿点吃的。”
“奶奶,不用这么客气。”沈砚连忙推辞。
可老人执意拉着他,让他坐在院里的长凳上,自己佝偻着身子走进屋子。
片刻后端着盘子慢慢走出来,里面装着花生、杏仁一类干果。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先垫垫,等会儿奶奶给你们做饭。”
“谢谢您奶奶,这已经很好了。”沈砚道谢。
老太太伸手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沈砚,小文这丫头有些调皮,你年纪比她大,别事事都顺着她,该管教就要管教。”
沈砚一阵尴尬,老人家这是把他当成孙女婿看待了。
他不好直接扫老人的兴,只能委婉说道:“我知道,我和小文是很好的朋友。”
袁小文靠在奶奶肩头撒娇道:“奶奶您别说啦,都把人家吓到了。”
“好好好,不说啦。”奶奶松开手,笑得合不拢嘴。
袁小文晃了晃老人的胳膊:“奶奶,我好久没吃您下的面了,特别馋,您给我做一碗好不好?”
老太太一听,当即笑着应下:“好!奶奶这就去给你做。”
说着转身走向厨房,路过一个柜子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
柜子上摆着一副崭新的相框,黑白照片里,女孩笑容明亮。
老人身子轻轻发抖,浑浊的眼底蒙上一层水汽,抬手将相框倒扣了下去。
院子外面,袁小文的视线模糊,声音带着哭腔:“之前打电话,奶奶还念叨,说好久没给我下面了……呜呜。”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到一个钟头,奶奶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小文,沈砚,快趁热吃。”
沈砚起身接过碗:“辛苦奶奶了。”
面香气扑鼻,哪怕并不饿,沈砚也把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袁小文坐在一旁,一边吃面,一边小声陪着奶奶说话。
等吃完面,奶奶端着碗筷往后厨走,袁小文拉了拉沈砚的袖子,声音发虚:“我又开始晕了……”
“快把头发拿掉。”沈砚立刻提醒。
她撑不住那股眩晕感,把发丝取了下来。
等奶奶从后厨出来,院子里已经看不见小文的身影。
老人静静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小文……是不是走了?”
沈砚笑着回答道:“奶奶,她还有事情,先走啦。”
老人的目光落在屋角一辆锈迹斑斑的小自行车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是当年她和小文爷爷亲手给小文做的,依稀还能听见四五岁的小姑娘骑着小车,满院子咯咯笑的声音。
半晌,老人慢慢露出一点笑意,低声呢喃:“是该去忙了,以后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好……”
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沈砚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向老人告辞。
车子里,袁小文恢复成魂魄模样,眼眶红红的,没有泪水,肩膀却一直在轻轻抽动。
沈砚看向她,缓缓开口:“小文,接下来,该办另一件事了。”
袁小文抬眼看他:“什么事?”
沈砚眼底掠过一抹冷厉:“有些人,得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知道,世间这样不公的事数不胜数,他不可能全部都管。
可既然碰到了,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