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收拾?”
“老实坐着看你的戏。”
秦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快步走向院子西角的杂物房。
她翻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铁制夹子。
那是她父亲以前用来夹野兔和偷粮大耗子的夹子。
上面的锯齿已经磨平了不少,夹不断骨头,但夹一下皮肉也能让人疼半天。
秦青拎着铁夹子走到后院墙根底下。
她选准了平时翻墙最容易落脚的干草堆旁边,把铁夹子摆在了那里。
放好之后,她藏在旁边的柴火垛后面,等着鱼儿上钩。
墙外头很快传来了扒拉泥土的动静。
狗子在墙外催促。
“大宝,快点踩着我的肩膀上去!”
“磨磨蹭蹭的,等会儿被人瞧见,连糖纸你都分不着一片!”
大宝年纪小,嘴里哼哧哼哧的喘气。
“狗子哥,你站稳点,别把我给晃下去了。”
大宝两只手费劲地扒住墙头,两只脚在半空中乱蹬了一阵,翻过了墙头。
他刚顺着墙往下滑,两只脚还没踩实地面。
秦青直接抱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半空提了下来。
另一只手随即捂住了大宝的嘴。
大宝吓得两只眼睛瞪的老大,两只短腿在半空一阵乱蹬。
秦青把脸凑到他跟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大宝看清抓住自己的人是秦青,原本吓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秦青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松开手,手指在大宝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大宝,胆子挺肥啊,学会翻墙了?”
大宝吓的两腿发软,眼看着就要哭了。
秦青蹲下身子,低声在他耳边说。
“你要是敢叫,我现在就去找你妈。”
“看看是你的屁股硬,还是你妈手里的笤帚疙瘩硬。”
大宝吓得两只手捂住屁股,脑袋点的像捣蒜。
“小青姐,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都是狗子哥逼我翻进来的,他说你屋里有好吃的糖。”
秦青心里冷笑,脸上平静的很。
她凑近大宝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不想挨你妈的揍,现在就去把赵支书喊过来。”
“就说我家后院抓着贼了,让他赶紧带人过来瞧瞧。”
大宝捂着屁股,忙不迭的用力点头。
墙外头的狗子等的不耐烦了,小声喊话。
“大宝,里头怎么样了?安全不?”
“我要翻过去了,你在下头扶着我点。”
秦青站在柴火垛后面,给还没跑远的大宝递了个眼神。
大宝冲着墙头喊了一声:“好!你快翻过来吧!”
狗子听到大宝的回应,心里顿时没了顾忌。
他个头比大宝高了半个脑袋,两手扒住墙头,踩着土坑,两下就翻上了墙头。
“有好东西也不等我,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狗子嘴里骂骂咧咧,看都没看底下,纵身往下一跳。
“咔哒!”
铁夹子精准合拢,咬住了狗子的右脚后跟。
“啊!”
狗子疼的直接瘫倒在地上,两手抱着右脚,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妈呀!疼死我了!救命啊!”
隔壁院子里,周秀红正端着盆在院子里泼脏水。
听到狗子的叫声,手里的盆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周秀红慌张的跑出门,扒着墙头大喊:
“狗子?是狗子吗?!”
狗子在地上滚成一团,哭的满脸是灰。
秦青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慢悠悠的从后院走了出来。
她仰头看着扒在墙头上的周秀红,一脸无辜。
“哟,周嫂子,你在我家墙头上喊什么呢?”
“你家狗子怎么可能在我家院子里呢?你肯定是听错了吧。”
狗子疼的嗓子都哑了,扯着脖子冲墙头嚎。
“妈!快救我啊!”
“我的脚被夹住了,骨头都要断了,疼死我了!”
周秀红一听这话,急得眼珠子通红,整个人在墙头上直扑腾。
“狗子别怕!妈马上过来救你!”
周秀红连滚带爬的绕到秦家前院大门口,使劲拍着门。
“秦青!你个黑心肝的死丫头,快给我开门!”
秦青慢悠悠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
周秀红一把推开院门,怒气冲冲的往里闯。
“你对我家狗子干了什么?!”
秦青抱起手臂,语气淡淡。
“周嫂子,我家最近总闹大耗子,我就在墙根底下放了个捕鼠夹子。”
“谁知道耗子没抓着,倒抓着一个......”
周秀红听到老鼠夹三个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那铁夹子要是咬在皮肉上,小孩子的骨头哪里经得住折腾。
周秀红顾不上和秦青拌嘴,手忙脚乱的朝着后院跑过去。
到了后院一看,狗子正坐在地上哭,脚腕上还套着一个铁夹子。
周秀红吓的脸色发白,蹲在地上想要去掰铁夹子。
可是那弹簧锈得厉害,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掰开。
秦青不紧不慢的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母子俩。
“放心吧周嫂子,我这夹子年头多了,弹簧没那么大劲,最多破点皮流点血,骨头断不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秀红脸上。
“不过周嫂子,你家狗子放着大路不走,翻我家院墙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跑进来偷东西吧?”
周秀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我家狗子向来老实听话,怎么可能偷东西。”
就在周秀红撒泼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宝领着赵铁柱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大队干部和相熟的社员。
“出什么事了?”
赵铁柱黑着脸走进后院。
周秀红一见到村支书,立刻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赵支书!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秦青这个没良心的死丫头,心肠恶毒到了极点啊!”
“她故意在墙根底下放铁夹子,把我家狗子的脚都给夹断了啊!”
赵铁柱皱着眉头,低头看了看狗子脚上的夹子,并没有搭理周秀红的哭闹。
他转过头看向秦青,沉声询问。
“秦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青神色平静的解释。
“赵叔,这几天村里总有人在我家后墙根底下转悠。”
“我一个人住着,心里害怕,就在后院墙根底下放了个夹子防贼。”
“刚才我听见后院有动静,还以为是进了贼,出来一看就瞧见狗子坐在这哭。”
周秀红大声反驳。
“你放屁!我家狗子就是进来捡毽子的!”
“你故意伤人,必须赔钱!赔我家五十块医药费!”
秦青冷笑了一声,走到坐在地上的狗子身边。
“捡毽子?”
“周嫂子,你家狗子捡毽子,身上还带着专门装东西的小布兜呢?”
秦青俯下身子,极快的在狗子的口袋里摸了一把。
她抽出来一个小的油纸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油纸包里包着三块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狗子一看到那包水果糖,两只眼睛瞬间瞪大,脱口而出。
“这糖哪来的?我还没偷呢,兜里怎么会有糖?!”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看热闹的几个社员忍不住笑了出来。
“哎哟,不打自招了这是。”
“合着就是来偷糖的啊。”
“周秀红刚才还说是捡毽子,真是笑死人了。”
周秀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狠狠瞪了狗子一眼,恨不得上去堵住这倒霉儿子的嘴。
赵铁柱的脸色彻底沉了,厉声训斥。
“周秀红!你平日里不好好教孩子,被夹了脚那是他自作自受,你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周秀红低着头,声音弱了下去。
“赵支书,小孩子不懂事,嘴碎乱说的……”
赵铁柱冷哼一声,手里的旱烟杆在院墙上重重敲了两下。
“少跟我扯这些借口!”
“秦青是烈士家属,大队有责任保护她的安全!”
“今天这事性质恶劣,周秀红,我严肃警告你一次。”
“要是再有下次,你们家今年的工分全部扣光,上社员大会公开点名批评!”
周秀红吓的身子一抖,再也不敢提医药费的事情。
秦青走上前,抬脚踩住铁夹子的边缘,两手轻轻一扣,狗子的脚就出来了。
狗子的脚后跟只是破了一层皮,渗出几滴血珠子,根本没有伤到筋骨。
周秀红自知理亏,当着全村老少的面丢尽了脸面。
她狠狠拧了狗子一把,狗子又是一声惨叫。
周秀红吃了个哑巴亏,灰溜溜的扶着狗子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