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院里,孙大志刚挑着半筐海菜从码头回来,草鞋上还沾着泥。
一进院子,就瞧见自家婆娘坐在堂屋门槛上抹眼泪。
狗子光着一只脚坐在小板凳上,脚后跟上涂着黑乎乎的草药汁子。
孙大志把扁担往墙根一靠,抹了把脸上的汗。
“大白天的号丧什么,家里出啥事了?”
周秀红一听男人的声音,心里的邪火腾的窜上了脑门。
她猛的站起身,几步冲到孙大志跟前,指着孙大志大骂。
“你还有脸问出啥事了。”
“你整天死在码头上,家里天塌了你都不知道。”
“你瞧瞧狗子的脚,叫隔壁那个小贱蹄子用铁夹子给夹烂了。”
孙大志被骂的一头雾水,赶紧低头去看狗子的脚后跟。
伤口处抹了厚厚一层捣烂的草药,看着吓人,其实就破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皮。
“小孩子打打闹闹翻墙磕碰着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周秀红听到这话,嗓门更尖了。
“孙大志,你个没出息的窝囊废。”
“自家儿子让人欺负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秦青那个死丫头在墙根底下下套子害咱家儿子,还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拿大话压我。”
“支书都向着她说话,扣了咱家的脸面。”
孙大志被她吵的脑仁疼,皱着脸往后退了两步。
“赵支书都在场,那肯定是你理亏。”
“你没事让狗子往人家院子里翻什么,偷鸡摸狗让人抓了现行,你还有理了?”
周秀红气的浑身发抖,在孙大志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我偷鸡摸狗?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秦青屋里天天飘着香味,肯定藏了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林小雪都跟我透了风声,说秦青手里攥着省城寄来的紧俏货。”
孙大志捂着胳膊躲开,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林小雪那个嘴里能有一句实话?”
“人家前两天在大队部抢婚抢成啥样了,你还跟着她屁股后头转。”
“赶紧给狗子洗洗手吃饭,下午我还得上工挑泥。”
周秀红见男人油盐不进,气的直跺脚。
她转过身走回堂屋,从药碗里抠出一坨草药泥,重重按在狗子的伤口上。
狗子疼的嗷嗷叫,眼泪鼻涕直往外冒。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出息的玩意儿!”
周秀红一边给儿子包扎,一边咬着牙冷哼。
“秦青这个死丫头,别以为赵支书能给她撑腰。”
“等哪天抓着她的把柄,我非得让她去公社大院跪着游街不可。”
……
隔壁秦家院子。
看热闹的社员和大队干部陆陆续续散了干净。
秦青把院门重新关紧,这才走回东屋。
楚征靠坐在床上。
见秦青进屋,他抬起右手,冲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秦青斜睨了他一眼,“看戏看的过瘾吧?”
楚征眉梢微扬,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借力打力,连大队支书都给你当了证人。”
“秦同志,手段不得了啊。”
秦青听着他一本正经的夸赞,嘴角一弯,直接笑出了声。
“对付周秀红这种滚刀肉,就不能跟她讲大道理。”
“你退一步,她就敢进三步把你的屋顶掀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平日里冷冰冰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下来。
楚征看着她的脸,微微一怔。
自从他来就没见秦青笑过,冷不丁这么一笑,一时竟没回过神。
秦青收敛了笑容,注意到了楚征发直的眼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脸。
“怎么,我脸上有灰?”
楚征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没有,就是觉得你笑起来比冷着脸好看多了。”
秦青撇了撇嘴,拉开凳子坐下。
“少贫嘴,把上衣解开,我看看你的伤口。”
楚征听话的解开扣子,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胸膛。
秦青凑上前去,伸手解开缠在他腰腹上的带子。
原本皮肉外翻的暗红色伤口,现在已经收拢结痂,边缘长出了新鲜的粉色肉芽。
没有半点红肿发炎的迹象,愈合速度快的惊人。
秦青暗暗点头。
灵泉水的效果确实霸道,这才短短两三天工夫,那么重的贯通伤就已经好了大半。
按照常理,这种伤口在湿热的海边没有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楚征自己也低头看着肚皮上的硬痂,眼神里满是惊奇和疑惑。
他伸手按了按伤口旁边的肌肉,竟然只有轻微的钝痛。
“秦同志,你这几天到底给我喝的什么药汁?”
秦青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如常的把带子叠好。
“怎么,嫌药苦?”
楚征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我在部队里受过不少伤,军医开的消炎药和云南白药我都用过。”
“但从来没有哪种草药能让这么深的伤口在三天之内长出新肉。”
“这药效快的有点不合常理。”
秦青挑了挑眉,语气平淡的说:
“那是因为我爹以前认得公社里的一个赤脚医生。”
“那老头手里有一副专治外伤的独门偏方,采的都是后海悬崖上的野草药。”
“再加上你自己身体底子好,气血旺盛,所以恢复的快。”
秦青把药往桌上一放,语气带上了几分戏谑。
“怎么着,楚同志要是觉得好的太快不踏实,我下回少放两味药,让你在床上多躺半个月?”
楚征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扯,没再追问。
“行,那就承你这偏方的情了。”
“不过这方子要是能送到部队野战医院,能救不少战士的命。”
秦青把药倒在纱布上,按回他的伤口。
“行了,那位老先生早就过世了,方子也是口口相传留下的残方,没法大批量配制。”
楚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秦青替他把衣服重新穿好,收拾起桌上的药瓶。
“安心养伤,别胡思乱想。晚上......”
没等秦青把话说完,楚征就抢先开口了。
“你要出去?”
秦青一怔,随即点点头。
“嗯。家里快没米下锅了,我今晚得趁着退潮去后海滩看看能不能捞点海货换口粮。”
“晚上后海黑灯瞎火的,风浪又大,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等我两天,我归队之后领了津贴,把钱和粮票全补给你。”
秦青拿起门边的竹水桶。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等你的津贴寄过来,我都饿成海带干了。”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她拎着水桶走出东屋,顺手把门合上。
楚征坐在床边,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村子里渐渐没了声响,只有远处几声零星的狗叫。
到了后半夜,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东屋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楚征悄悄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快步来到院门口,警惕的扫视了一圈村道。
确认没人后,他在院门外侧的地里挑挑拣拣。
他捡起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鹅卵石,又摸来两块带棱角的黑青石。
在门槛右侧的杂草丛边上,熟练的将几块石头摆在了地上。
三颗白石在前,两块黑石在后,排成了一个前尖后宽的特殊箭头形状。
箭头的尖端,正对着后海礁石滩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