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征沿着小道疾步前行。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迎面吹来。
他穿过乱石堆,来到后海滩偏僻的黑礁石群后方。
乱石后头迅速闪出三道身影。
三人都穿着便服,脸色有些疲态,见到楚征立刻站直了身子。
“营长,您的伤势怎么样了?”
领头的高个子青年压低声音询问,同时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来路方向。
楚征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皮外伤,好的差不多了。”
“海防线那边的排查情况摸得如何了?”
高个子青年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略的礁石分布图,递到楚征手里。
“那批特务的落脚点基本摸清了。”
“不过对方防备很严,一直在等退潮接应的黑船。”
楚征点头。
“按原计划行动,收紧包围圈,切断他们的海上退路。”
“在我归队之前,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明白了吗?”
“是!”
三人齐声领命。
楚征简短交代了联络暗号与巡逻路线,抬手示意他们撤退。
几人猫着腰,迅速消失在海滩尽头。
楚征左右环顾一圈,抹平地上的脚印,转身快步往回走。
……
五柳镇国营饭店后厨。
采购主任刘全蹲在木桶边上,看着水桶里活蹦乱跳的鲜货,乐得合不拢嘴。
“大妹子,你可真是海龙王的亲闺女啊!”
“瞧瞧这两条野生海鲈鱼,鳞片亮堂,力道十足!”
“还有这两只大青蟹,个个顶盖肥,肉质肯定瓷实!”
秦青挽起袖口,笑着开口。
“刘主任,货保准新鲜,您给开个实诚价。”
刘全站起身,拨着算盘说:
“上回公社领导吃了你送来的大黄鱼,点名还要,这回我照样给你走特供价。”
“海鲈鱼按两块二一斤算,青蟹还是按一块八一斤!”
“两条鲈鱼五斤四两,两只青蟹三斤整,一共算你十七块三毛钱!”
刘全掏出一沓毛票,又从抽屉里翻出两张肉票和三斤细粮票递过去。
“老哥不占你便宜,票证全给你顶格算!”
秦青收好钱票,爽快应承下来。
“刘主任办事敞亮,后头只要赶上海潮出大货,我准先给您送来。”
离开国营饭店后,秦青径直拐进了镇上的供销社。
她拿出攒下的半尺布票,扯了三尺结实的粗斜纹蓝布,又买了两包火柴、两斤细盐、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外加一盒蛤蜊油。
这些零碎物件在村里可都是紧俏货。
路过黑市巷口时,秦青又花了五毛钱,换回两斤新鲜的猪板油。
她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僻静胡同,把大半物件和猪板油收进空间,背篓里只留了几样摆在明面上的杂物,脚步轻快的往家赶去。
……
周秀红家。
周秀红直挺挺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半截破布条,嘴里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孙大志挑着两筐海泥进院,两只裤腿卷在膝盖上,脚踝上沾着厚厚的黄泥巴。
他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子药味,瞧见周秀红那副模样,顿时没好气的把扁担摔在地上。
“大白天的挺在那装死,连口热饭都不做,你又作什么妖呢?”
周秀红猛的坐起身,大哭起来。
“孙大志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
“老娘让人给欺负成这样,你一进门就只知道要饭吃!”
“我的脑袋差点让隔壁的野猫给抓烂了,你瞎了眼看不见啊?!”
孙大志走上前扯开布条瞅了一眼,只见额头上挂着两道浅浅的猫爪血痕,当即气笑了。
“就破了点油皮,嚎的跟哭丧似的!”
“好端端的,野猫怎么不挠别人,单单跳起来挠你?”
“肯定是你又趴人家墙头上偷看,招了嫌疑。”
周秀红被戳中了痛处,更加撒起泼来,两只手死命拍着床。
“我趴墙头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秦青那个小贱蹄子屋里绝对藏着野汉子,天天吃香喝辣的。”
“等我抓着她的把柄,非让她把吃进去的肉全给我吐出来。”
孙大志嫌恶的啐了一口吐沫。
“没事整天盯着人家,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老子懒的跟你扯皮,饿死你得了!”
孙大志扭头走出堂屋,自己去灶房生火,任由周秀红在屋里捶胸顿足。
……
秦青回到家,插好院门,推开东屋的房门。
楚征正坐在桌边喝水。
秦青把背篓往桌上一搁,眼里透着几分得意。
“楚同志,瞧瞧我今天从镇上换回来的好东西。”
她把搪瓷缸子、细盐、火柴和蓝布一件件摆在桌面上。
“刘主任给钱格外痛快,连肉票都搭了两张。”
“我还去供销社排队买了蛤蜊油,回头抹在手上,海风再硬也吹不裂口子。”
秦青一边倒腾着东西,一边说起镇上的见闻。
“供销社那个售货员鼻孔朝天看人,被一个买布的大娘拿尺子追着数落了半条街。”
楚征坐在对面,安静的看着她。
日光透过窗棂洒在姑娘娇俏的侧脸上,乌黑的发丝垂在耳畔,整个人显的鲜活明媚。
楚征唇角悄悄扬起,原本紧绷的心绪也跟着舒展开来。
“巾帼不让须眉啊。”
秦青抬起下巴,哼了一声。
“那当然,指望别人发善心,早饿死几百回了。”
她拿起那个印着大红花的搪瓷缸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用,免得天天拿着破碗喝水,委屈了你这位大人物。”
楚征接过缸子,指尖碰到了秦青温热的手腕。
秦青触电般缩回手,脸颊莫名有些发烫,假装低头整理桌上的布料。
楚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谢谢秦同志,每笔账我都记在心里了。”
秦青白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下来。
“记着就好,少给我惹麻烦比什么都强。”
……
村东头的知青点柴棚后,林小雪和赵建明正缩在阴影里嘀咕。
林小雪手里绞着手帕,急切的把早晨周秀红说的话全倒了出来。
“建明哥,周嫂子看得真切,秦青屋里真养了野男人!”
“要是能把这事抖搂出来,她名声彻底烂透,哪里还敢找你要那一百八十块钱?”
赵建明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摸了摸下巴。
“周嫂子说的对,咱们必须得抓现行。”
“但赵铁柱那个老顽固一直护着秦青,硬闯院子肯定不行。”
林小雪急忙问:“那咱们该怎么办呀?”
赵建明眼神阴沉下来,冷笑道:
“我们得想个周全的法子,顺理成章的进秦青的院子。”
“只要当着全村干部的面把那野男人堵在被窝里,秦青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洗不清!”
两人凑在一起,又低声谋划了好一阵子才各自散去。
夜幕很快降临,村子里陷入一片安宁。
东屋的油灯渐渐熄灭,窗外的海风呜呜作响。
楚征再次悄悄的翻墙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