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秦青这几天出门的时间。
赵建明吓得脸色发青,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摆。
他见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急忙抬手指着秦青。
“张干事!赵支书!你们别看我,秦青才是真有大问题!”
“我记这些是为了搜集证据!”
“秦青天天半夜去后海滩摸鱼,大白天拿到镇上高价倒卖,这是投机倒把!”
赵建明越说嗓门越大。
“孙大志在后海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秦青成天在后海滩转悠,说不定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秦青给他的!”
人群里传来一阵议论声。
几个好事的老娘们伸长了脖子,朝秦青打量过去。
秦青冷笑道:
“赵建明,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比你下地挣工分的本事大多了。”
秦青往前迈了一步,神态自若。
“白天你带着林小雪,拎着半袋子烂红薯干跑去我家门前晃悠。”
“你们前脚在门口打听,后脚就鬼鬼祟祟跟在孙大志后头往后山钻。”
“怎么着,现在孙大志是潜伏坏分子的事露了馅,你就急着把脏水往我身上泼?”
秦青转过身,面向围观的村民和干部。
“大家伙给评评理,他兜里揣着记我行踪的纸条,半夜不睡觉摸到海滩边,到底是为了公家抓投机倒把,还是想抓我的假把柄,逼我把欠条撕了赖账?”
赵建明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秦青从衣兜里掏出折叠整齐的字据,递到了大队支书赵铁柱和公社张干事的面前。
“支书,张干事,这是赵建明按了手印的欠条原件。”
“字迹是他的,大队几个干部当时都在场作证。”
赵铁柱接过欠条核实了一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错,这字据是赵建明亲手写的。”
赵铁柱把欠条还给秦青,转头瞪着赵建明。
“赵建明,你欠债不还,还想借着大队的治安事件栽赃烈士遗孤?”
公社张干事拿过战士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冷哼一声。
“盯梢社员,还涉嫌挟私报复。”
“私人债务纠纷跟敌特破坏案件不能混为一谈。”
张干事对着旁边的民兵挥了挥手。
“把赵建明的话全记在记录本上,回去好好核对审查。”
周围的社员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嘘声。
“哎哟,这城里来的知青心眼真脏啊!”
“欠了人家姑娘将近两百块钱,就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害人!”
“平时装得斯斯文文的,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
赵建明被众人指指点点,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瘫坐在水坑里的杨桂兰见势不妙,生怕自己被定为孙大志的同伙。
她扯着嗓子大哭起来,抬手指着旁边的林小雪。
“干部同志啊!我是冤枉的!”
“我跟孙大志真没干坏事,全是我闺女小雪撺掇的!”
林小雪整个人都傻了,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亲娘。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杨桂兰手脚并用从泥水里爬起来,声音尖锐。
“我没胡说!孙大志夜里找我,小雪全都知道!”
“小雪还帮我们在村口望过风呢!大志给我的那三十块钱,小雪也看见了!”
海滩上顿时炸开了锅,看热闹的社员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亲娘当场把亲闺女给咬了出来,这出大戏简直比过年唱大戏还要热闹。
林小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妈!你怎么能为了自己脱罪,把这种脏水泼到我头上!”
“我什么时候给你望过风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和孙大哥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小雪情急之下,猛地转过头,指向了站在一旁的赵建明。
“张干事!是他!都是赵建明的主意!”
“赵建明找过我妈,说只要能把秦青的名声搞臭,逼她交出欠条,事成之后就把秦青家的抚恤金分我们家一半!他亲口说的!”
赵建明听到这话,气得跳脚大骂。
“林小雪!你疯了吧?你这条疯狗乱咬谁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分你们抚恤金的话?你拿出证据来啊!”
林小雪扑上去就要抓赵建明的脸。
“赵建明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之前在柴房里你也是这么哄我的,现在出了事全往外推!”
两个人扭打在一块,衣裳全扯烂了,抓痕一道接着一道。
张干事看得眉头直跳,立刻让两个民兵上去把他们强行拉开。
“全都给我带回去!分开询问,一个字都不准漏掉!”
民兵们拿出草绳,把骂骂咧咧的赵建明和披头散发的林小雪分别押到了后头。
人群吵嚷混乱,秦青站在外围看戏,嘴角带着几分冷笑。
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自己咬自己,比亲自动手痛快多了。
楚征趁着大伙的注意力都在那对母女身上,悄悄走到了秦青身侧。
他把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顺手递到了秦青面前。
“喝口水,润润嗓子。”
秦青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壶抿了一小口。
楚征微微压低身子,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刚才在岩石上,你扔石头砸孙大志手腕那一下,准头不错。”
秦青把水壶塞回他怀里,挑了挑眉。
“我天天在海边砸海蛎子,砸个特务的手腕算什么难事。”
楚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反应挺快,下手也够狠。”
秦青轻哼了一声。
“楚营长少在这夸海口,要不是我那一石头,你今天能不能抓到活口还不一定呢。”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楚征收好水壶,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等这桩案子结了,我亲自登门还你的人情。”
两人视线在夜色中交汇,秦青没有接话,眼底却多了几分亮色。
前头,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把被五花大绑的孙大志押上了开往营区的吉普车。
张干事拿着公文包走到秦青面前。
“秦青同志,赵建明刚才提到你频繁出入后海滩,按照规矩,公社还是需要向你核实一下情况。”
赵铁柱立刻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为秦青说话。
“张干事,秦青是个本分的烈士后代,她爹当年为了救公社的船只牺牲在海上。”
“她去海边抓几条杂鱼贴补家用,属于自力更生,大队完全知情,我赵铁柱拿党性给她作保!”
张干事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下来。
“有赵支书说明情况,我们先登记核实。秦青同志,配合得很好,感谢你协助部队破案。”
“这是每个社员应该做的。”
秦青语气谦虚,态度落落大方。
另一边,周秀红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看见地上那枚深深的弹坑,又听说孙大志真的是特务,吓得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天杀的孙大志啊!你害死我们孤儿寡母了!”
周秀红连滚带爬地扑回村里,一把抱住不知所措的狗子,嚎啕大哭。
公社干部和公安人员连夜赶到了孙家院落,拉起了警戒线。
破旧的渔网被掀开,地下的铁皮盒子和图纸全被当场封存。
村里的社员们聚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被贴上封条的孙家大门,个个心有余悸。
平日里和周秀红走得近的几个长舌妇,这会儿全吓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半点特务的嫌疑。
孙家塌了天,社员们一时都不敢靠近。
后半夜,清河渔村的大队部院子里依旧亮着灯。
林小雪被民兵从询问屋里放了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
赵建明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杨桂兰又疯疯癫癫地咬定她知情,公社虽然暂时没定她的罪,但名声这回是彻底臭了。
林小雪咬着嘴唇,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队支书赵铁柱家的院门口。
她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泥地上,拍打着赵家的木门,扯着嗓子凄厉地哭诉。
“赵支书!开开门啊!”
“我是被冤枉的!全是秦青故意陷害我!”
“秦青故意把孙大志引出来,故意把事情全往我身上扯!”
“我不服!你们要是偏袒秦青,我明天就去公社申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