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赵铁柱媳妇不耐烦的咳嗽声。
过了半晌,赵铁柱披着褂子,一把拉开了大门,黑着脸训斥道:
“大半夜的嚎什么嚎?公社张干事和驻军首长都在大队部核对笔录,你跑我家里叫屈算怎么回事?”
林小雪仰起挂满泪水的脸。
“支书,我真没撒谎!”
“秦青不仅故意设局,她屋里还藏了野男人,每天后半夜出海投机倒把!”
“孙大志那个石洞,秦青肯定早去过,不然她怎么砸的那么准!”
赵铁柱怒哼一声:“证据呢?”
“你张嘴就是秦青设局,空口白牙在这儿扯谎,证据拿出来我看看。”
林小雪噎了一下,脖子梗的老长。
“我……我亲眼看见她给孙大志引路的!”
这时候,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秦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楚征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一份勘查记录夹。
张干事和两个端着枪的民兵也从后头跟了上来。
赵建明和杨桂兰被民兵押着,垂头丧气的站在后边。
秦青走上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林小雪。
“林小雪,你刚才说,亲眼看见我给孙大志引路?”
林小雪被秦青盯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肩膀,眼珠子往赵建明身上乱转。
“我……我是听建明哥说的!”
赵建明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急忙摆手撇清关系。
“林小雪你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秦青引路了?”
林小雪急了,转过头去瞪赵建明。
“赵建明哥!不是你说的秦青故意把孙大志推出来吗?”
赵建明慌了。
“我......我那是推测!推测你懂不懂?谁让你当成亲眼看见了!”
林小雪气得浑身打颤,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对着张干事喊:
“反正大家都这么认为!”
秦青嗤笑了一声。
“你们听听,一分钟之内换了三个说法。”
“林小雪,你这嘴皮子翻得比死鱼还快。”
周围被吵醒的几个社员围在院墙外头,听到这话忍不住低声哄笑起来。
“可不是嘛,这林小雪平日看着文文静静,嘴里没一句准话。”
“自己娘跟特务钻草堆,她还有脸倒打一耙。”
周秀红也跟了过来,听到社员的议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王大夫提着药箱,本来是来给周秀红换药的,见状也站在旁边摇头。
林小雪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脸皮烧得更烫了。
她一把扯住杨桂兰的裤腿。
“妈!你说话啊!你告诉支书,是不是秦青害的咱们!”
杨桂兰还在发抖。
“我……我啥也不知道啊,是孙大志让我去烧东西的……”
“三十块钱还在我兜里呢,小雪你别问我了,我头疼得厉害!”
杨桂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
楚征走上前,把手里的记录夹递给了张干事。
“这是现场勘查的记录。”
“石洞外黑礁石滩上的弹坑深度十余公分,子弹是从孙大志的制式手枪里击发出来的。”
“孙大志中弹偏离的角度,正好是右侧腕骨遭到外力撞击所致。”
楚征指了指记录上的草图。
“高处岩石距离孙大志站立点十二米,现场提取到带有血迹擦痕的黑青石一块。”
“秦青同志在危急关头投掷石块,击中嫌疑人手腕,成功阻止了嫌疑人向群众开枪。”
张干事翻看着记录,郑重地点了点头。
“记录非常详实,弹着点和落石位置完全吻合。”
张干事合上夹子,扫了一眼林小雪和赵建明。
“秦青同志的行为属于协助部队制伏持枪特务,是有立功表现的积极分子。”
“林小雪,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秦青故意设局,这是在质疑海防部队的现场取证?”
林小雪瘫坐在地上,半句话也憋不出来了。
赵建明见势头全倒向了秦青,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他向前跨了半步,扯着嗓门辩解。
“张干事,就算现场是这样,那秦青早知道后海不安全,为什么不早点报告大队?”
“她故意瞒着不说,害得我和小雪为了大队治安跑去侦察,差点送了命!”
“她这分明就是借刀杀人!”
秦青听到这套歪理,直接被逗笑了。
她双手抱胸看着赵建明。
“我借刀杀人?大队治安轮得到你一个下乡知青操心?”
“是我让你白天跟在孙大志屁股后头转的?”
“还是我让你半夜不睡觉摸去后海滩的?”
秦青走上前两步,眼神锐利。
“你兜里那张纸条上,连我几点去倒炉灰都记着。”
“你口口声声为了大队治安去侦察,你怎么不去记孙大志的行踪,偏偏记我的?”
赵建明被问的哑口无言。
秦青冷笑了一声,继续说。
“说白了,你就是想抓我的假把柄,好逼我把那一百八十块钱的欠条给撕了。”
“自己揣着不可告人的脏心思去盯梢,结果一头撞进了特务的枪口底下。”
“现在捡了一条狗命回来,不知道感谢解放军同志,反而怪我没提前提醒你?”
围观的社员们彻底听明白了。
“这赵知青心眼太黑了,欠人家姑娘钱不还,还成天算计人家!”
“就是啊,人家秦青好心救了他一命,他倒嫌人家救得不合他心意!”
“我看这俩人就是蛇鼠一窝,活该被抓去大队部审!”
赵铁柱听着社员们的议论,厉声道:“够了!”
“大半夜的不回去反省,跑到大队干部家门口胡搅蛮缠。”
“林小雪,你要是再敢无理取闹扰乱公社审查秩序,明天我就按大队规矩,扣你全家半年的工分!”
林小雪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吭声了。
赵建明也缩着脖子往后退,生怕赵铁柱把火气全撒在他身上。
张干事清了清嗓子,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
“行了,特务案件的主犯孙大志已经押送营区,公社和部队会依法办理。”
“杨桂兰收取嫌疑人资金一事,公社另行核查。”
张干事转头看向赵建明,目光中带着审视。
“至于某些社员反映的个人债务和恶意盯梢问题,公社也不会坐视不管。”
他从兜里掏出工作本,用钢笔重重划了一道。
“赵建明,明天上午九点,到大队部配合核查盯梢动机和相关证据,你准时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