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大队部。

赵铁柱坐在正中间，旁边坐着公社的张干事和大队会计老孙。

两名大队委员坐在长凳两侧，手里拿着纸笔。

九点整，赵建明被民兵带进了屋子。

他眼圈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灰布褂子全是褶子。

秦青坐在桌子对面的木椅上，神色自若。

楚征身穿常服，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大门内侧。

张干事准备问话。

“赵建明，今天公社和大队核查你昨夜盯梢的动机，以及你和秦青同志的债务问题。”

“你先说说这一百八十块钱和票证的事情。”

赵建明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张干事。

“张干事，赵支书，我承认我确实拿过那些钱和粮票。”

“但那是秦青自愿资助我的。”

赵建明满脸委屈。

“当时我和她是未婚夫妻关系。”

“她主动拿钱给我买书、置办行头，这属于对象之间的正常花销。”

“那天在柴房出了误会，她带着杨桂兰逼我写欠条。”

“我要是不写，她们就扣着我不让走。”

“那张欠条根本不是我的真实意愿，我要求大队当场作废！”

赵铁柱脸色一沉。

“赵建明，订婚宴那天大队干部全在场，你当时怎么不说是自愿资助？”

赵建明梗着脖子反驳。

“当时场面那么乱，杨桂兰还要动手打人，我为了脱身只能顺着她们写。”

“这属于敲诈勒索，不能算数！”

秦青坐在椅子上，听着赵建明的这番狡辩，冷笑一声。

“赵建明，你念了这么多年书，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秦青看向大队会计老孙。

“孙会计，订婚那天在大队部调解，您也在是吧？”

老孙点了点头。

“没错，当时支书也在，全程都是我们经手的。”

秦青继续开口。

“那就请孙会计和两位委员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孙翻开抽屉，拿出一本牛皮纸调解记录簿。

“那天在大队部，秦青逐项念出账目。”

“赵建明每一笔都点头承认。他当时明确保证，会给省城的家里发电报要钱。”

“还亲口答应在下个月把钱和票全额还清。”

赵建明脸色发白，鼻尖上渗出了一层汗。

他没想到大队会计竟然把当时的调解过程记得这么细致。

张干事拿过老孙手里的调解记录本，仔细看了一遍。

“调解记录上记录得很详细，赵建明，你还有什么话讲？”

赵建明眼珠子乱转，忽然指着欠条上的红印泥大喊。

“字据是我写的，但手印是秦青抓着我的手强行按上去的！”

“我当时根本不想按手印！”

“这手印不算数！”

屋里几个大队干部听到这话，纷纷摇头。

秦青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欠条，放在桌面上。

“孙会计，大队调解记录簿的末尾，也有赵建明按的手印作为存档底件。”

“既然赵建明说欠条上的手印是强按变形的，那就把两份手印当场核验比对。”

老孙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比对了片刻，抬头说道：

“张干事，手印端端正正，没糊。真要是强抓着手按的，人一挣扎，印子早就蹭成一团了。”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

“赵建明！当着公社干部的面，你还想抵赖到什么时候？”

赵建明整个人瘫软在地，冷汗顺着脸往下流。

他嘴唇哆嗦着，再也找不出半句辩解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赵建明猛的抬头，怨恨的盯着秦青。

“秦青，你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现在不仅会设圈套，还会找干部对质。”

赵建明咬着牙，把目光转向了站在门边的楚征。

“你背后要是没人给你撑腰出主意，你能有这个能耐？”

“你分明就是靠着外人来整我！”

门边的楚征迈步上前，身形笔挺，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建明，语气平静。

“她手里有字据，有证人，有记录，句句讲证据。”

赵建明被楚征的目光压的浑身不自在。

“你满嘴胡言，除了凭空猜测，拿不出半样实物。”

“身为一个下乡知青，欠债不还，反诬事主，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赵建明被楚征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张干事在笔录本上重重写下结论。

“经核查，赵建明与秦青之间的欠条合法有效。”

张干事合上钢笔帽，神色威严。

“限你在下月初一之前，将一百八十块欠款、手表及粮票全额归还。”

“另外，你恶意盯梢烈士遗孤、企图赖账的行为，公社已经如实记入档案。”

“如果到期不还，公社会直接扣发你的知青口粮补助，通报你原籍街道！”

赵建明听到要通报原籍，吓的两腿直打晃。

他要是背上这个处分，以后想招工回城就彻底没戏了。

“我……我还，我下个月一定还……”

赵建明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

赵铁柱挥了挥手，示意民兵把赵建明带出去。

赵建明失魂落魄地走出大队部，头都不敢抬。

屋里的几个大队干部看着秦青，眼里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老孙把调解记录收好，笑着夸赞。

“秦青这丫头，做事滴水不漏，烈士的后代就是有章法。”

秦青收起欠条，向在场的干部道谢。

“多谢张干事，多谢赵支书和各位委员秉公处理。”

正当众人准备起身离开时，大队部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大队赤脚医生王大夫提着药箱快步走了进来。

王大夫从药箱底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张干事，赵支书，我这里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公社立案。”

王大夫指着桌面上的油纸包，面色极其严肃。

“这是订婚宴当天，林小雪端给秦青同志的那碗药汤里滤出来的药渣。”

“此前秦青同志为了防止证物受损，特意请我密封保存在大队卫生室的药柜里。”

王大夫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药材残渣。

“我请求公社和卫生院出具正式的书面鉴定，彻底查清林小雪谋害烈士遗孤的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