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大榕树下的灯光昏暗,只有几束手电光柱歪歪斜斜晃荡着。
江辰跳下车的瞬间就看清了场面——十五六个光膀子的混子分散站着,有的叼着烟,有的手里攥着木棍。
人群中间,王强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脑袋耷拉着,嘴角的血沿着下巴往下淌。他旁边的地上,王建国侧坐在泥地里,眼镜歪到一边,额角有一道红痕。几个相熟的果农蹲在边上,有人捂着肚子,有人抱着脑袋。
站在最前面那个人,梳着油亮的背头,身形瘦削,西装袖子撸到小臂。
陈龙。
“都给我住手!”江辰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我看谁敢动我的人!”
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手电光齐刷刷扫过来,照在江辰脸上。
陈龙眯着眼辨认了两秒,随即嗤笑出声:“哟,回来了?正好,省得我挨个找。”
他偏了偏头,冲身后甩了个下巴:“三子,赖皮,把这小子给我拽过来。”
两个混子应声上前。
一个染黄毛的从左边逼近,伸手就要抓江辰的衣领。另一个矮壮的从右侧包抄,攥着拳头直奔面门。
江辰没退。
灵泉日复一日浸润身体带来的变化,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黄毛的手还没碰到他的领口,江辰左拳已经砸在对方颧骨上。拳头带着风声,黄毛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后脑勺磕在榕树根上,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矮壮的拳头刚抡到一半,江辰右手一拳正中他的胃,矮壮弓着腰倒退三步,哇地吐了一地,瘫软在地上爬不起来。
前后不到两秒。
围着的混子集体往后缩了半步。
陈龙脸上的笑僵住了。
江辰没有停顿,大步朝陈龙走过去。每踏一步,脚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响。
陈龙下意识后退,嘴上硬撑:“你他妈想干什么?打人犯法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江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臂发力,将百来斤的陈龙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陈龙的脚尖在空中乱蹬,双手扒拉着江辰的手腕,脸涨得通红。
身后,十吨厢式货车的车门齐齐拉开。二十个壮汉鱼贯而出,在江辰背后站成两排。
夜风安静了。
刘师傅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车灯开着远光,把整个场子照得雪亮。
那些混子你看我我看你,拿棍子的手都在抖。十五六个街头混混对面站着二十个干体力活的壮汉,块头差了一大截,人数也不占优势,士气当场塌了一半。
陈龙被提在半空,眼珠子乱转,刚想张嘴喊人——
江辰左手没松,右拳直接轰在他的脸上。
一声闷响。
陈龙的脑袋猛地甩向一边,两颗门牙混着血沫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
“咕……”陈龙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整张脸扭曲变形。
江辰松手。
陈龙像一条被丢弃的麻袋,重重摔在地上,灰土扑了满脸。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手肘一软又趴了回去。
江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带上你的人,给我滚。”
声音不大,但村口安静得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陈龙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抬起头,满嘴血,含混不清地开口:“你……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背后……”
他说着,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身体晃了晃,稳住了。
没人注意到他右手悄悄摸向后腰。
一道寒光。
匕首出鞘的瞬间,陈龙暴起一步,刀尖直刺江辰后腰——
江辰耳根一凉,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侧身一闪,右脚从地面弹起,一记抽射正正踢在陈龙握刀的手腕上。
匕首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插进五米外的泥地里,刀柄还在嗡嗡震颤。
紧接着,同一只脚顺势扫过,鞋面结结实实抽在陈龙的太阳穴上。
陈龙的身体在空中转了小半圈,面朝下摔进土里,鼻血喷了一地。
全场死寂。
那些混子已经有人在悄悄往后挪脚了。
江辰收回脚,走到陈龙跟前。
“偷袭?”
他蹲下身,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再问你一遍——滚不滚?”
陈龙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肩膀在发抖。他扭过头,嘴里的血和泥混在一起,一只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了。
“扶……扶我起来……”他冲自己的人喊。
两个混子壮着胆子跑过来,一人架一边把陈龙搀了起来。
陈龙摇摇晃晃站稳,吐掉嘴里的血水和泥沙。
“算你狠。”
他声音沙哑,用还能睁开的那只眼睛盯着江辰看了三秒。
然后扭头走了。
那十几个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几辆面包车发动机一阵乱响,车灯交错晃了几下,一溜烟消失在村道尽头。
尘土慢慢落下来。
江辰快步走向王强。“强子,伤哪了?”
王强靠着榕树根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声:“死不了。老子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胡说什么。”江辰拉起王强,又去扶王建国。
王建国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头没说客气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江辰的肩膀。
周围的果农陆续站起身,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江老板那一脚,陈龙的刀飞出去少说五六米远。”
“陈龙那帮人今天算是栽了跟头,我种了一辈子地,头一回看见有人敢这么收拾他。”
“以后他还敢不敢来?”
江辰扫了一眼众人,没有接话。他心里清楚,陈龙走的时候那一眼,不是认输的眼神。
那是记仇的眼神。
今天打掉了他的牙,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踩了他的脸,以陈龙的性格,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下一次回来,他带的恐怕就不是木棍和混混了。
江辰扶着王强往王家方向走,货车上的二十个壮汉跟在后头。夜风吹过玉米地,叶子哗啦啦地响。
王强偏头看了他一眼:“兄弟,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能打的?”
江辰没回答,只是说了句:“明天一早,开荒。”
王强擦了擦鼻子上的干血痂,咧嘴笑了:“开。”
回到王家院子里,王强坐在板凳上让他妈处理伤口。江辰站在院门口,望着村道尽头漆黑的夜色。
陈龙会回来的。
而且不会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