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修,“……”
此刻他若是再将这大氅拿回来,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这个心思叵测的女人!心眼子真是又坏又多!
顾来心头猛地一窒,只觉鼻尖空间稀薄,她竟敢在大人跟前提及福宁郡主?
他屏息悄然望去,只见大人薄唇轻抿,眉头紧蹙,一张脸沉得不见天光。
他真担心大人此时开口会喷出一团火来。
晚棠只觉大仇得报,心却扑通乱撞,他不会打死她吧?
赶在顾砚修再次发声之前,晚棠礼貌福了福身,转身,捧着他那件大氅,昂首挺胸地离去。
顾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罗家姑娘把自己大人气个半死,末了人家还面不改色,抱着大氅昂首阔步地走了。
他心中不禁暗叹:女娲把这姑娘捏出来,是专门来收拾大人的吧?
只是……那大氅,她不会真卖给福宁郡主吧?那大人的清白……
想到这儿,他慌忙凑近,压低声音问:“大人,属下去抢回来?”
顾砚修冷眼斜睨了他一眼:“你是强盗吗?她没那个胆子。”
说罢,也昂首阔步地离去了。
顾来突然觉得,两人好有夫妻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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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冬日,天气却晴好,一轮红日挂在天上,照得人身上暖暖的。
京城城东的马球场,今日有一场声势浩大的马球赛。
马球赛是勋贵子弟一展球技的好机会,京中贵女也多会来观赛,观赛是其次,更多是为自己挑个如意郎君。
贵女们在,贵女的姊妹家眷自然也会到场把关。
晚棠和青悠今日也来了马球场。
不过晚棠既不为观赛,也不为挑如意郎君,她有一桩大事要做。
青悠打着陪晚棠的旗号,实则是来相人的。
青悠母亲为她选中了永宁侯府的嫡子,可那人青悠不喜欢,满嘴的“之乎者也”。
青悠只觉头疼,她要嫁的是夫君,又不是夫子,真是又老又迂。
马球场南北两侧各建了一排观赛台。
晚棠来得晚,台子上已坐了不少人。
两人猫着腰,拣了处离许夫人不远的地方坐下。
方坐下不久,旁边的空位上便来了人,是大理寺左少卿家的两个姑娘。
晚棠、青悠方才在门口验帖时,正站在她们旁边。
那两个姑娘当时正编排晚棠、晚樱,曾经高不可攀的京城贵女,因着父兄的离去跌入泥沼。
那些不如她的,嫉妒心总算有了可释放的地方,想起来便诋毁几句解气。
青悠当时是要骂回去的,却被晚棠拦下了。
她今日有大事,不想节外生枝。
哪晓得冤家路窄,竟又撞上了。
那两人坐下后,也察觉方才嚼舌根的那些个话约莫是被听了去。
见晚棠没有反应,反倒更是兴奋,便问青悠,
"顾姑娘,你家允哥哥可是回京了?我家哥哥准备下月初六约允哥哥再来赛一场马球,你也来啊。"
青悠正要回绝,便听那人又转向晚棠道,
"还有罗姑娘呢,你也去吧,人多热闹。"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
"只不过,罗姑娘似是许久不参加了呢。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马球,还记得怎么打吧?"
晚棠从前是爱热闹的。
她生得一副好颜色,也爱被人看、被人夸。
凡宴集游赏之事,向来乐此不疲。
三年前父兄罹难,她的性子便一径沉静下来,自此,再不主动往人前凑。
晚棠看向姊妹二人,笑道,"我那日要去庙里拜钟馗,便不去了。"
"拜钟馗作甚?"
"求他将那背后嚼人舌根的宵小,一条条割了舌头去。你们可要另择一日?莫要一出门便撞上无常,平白惹晦气。"
两姊妹,“……”
晚棠说完,便瞧见许夫人已离席往外走去。
她无暇再与那二人计较,忙起身跟了出去。
待许夫人自净房归来,晚棠叫住她:"许夫人,请留步。"
许夫人驻步,回眸瞥见晚棠发间那支樱花簪,含笑问:"罗姑娘,可是有事?"
晚棠福了一礼:“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许夫人遂携了丫鬟,随晚棠去了一处僻静处。
晚棠再次福礼:“晚樱有一事相求。晚樱自知品貌有缺,求夫人劝住许二公子,莫让晚樱登门,辱没了许家门第。”
她话说得直白。
前几日,晴川自红姑娘处探得消息:许二公子正欲纳她为妾。
晚棠走投无路,只得求到许夫人跟前。
十几年前,许夫人尚是闺阁姑娘时,路遇悍匪,是晚棠长兄晚江出手救得一命。
晚棠只盼她能念及旧情,拉自己一把。
许夫人嘴上依旧含笑,
"此事我倒未听夫君提起过。只是晚樱姑娘自谦了,姑娘天姿国色,何种门第配不得?
倒是我家庙小,配不上姑娘了。
姑娘放心,强扭的瓜不甜。若真有此事,我自会劝住夫君;在许家,这点颜面,夫君还是肯给的。"
许夫人娘家的门第原高于许家。
当年若非路遇悍匪、辱了名节,断不会下嫁到许家来。
也正因此,许二公子虽生性风流,却畏惧妻子娘家的权势,该给的颜面,一向还是给的。
晚棠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再次谢过许夫人,福礼而去。
待晚棠离去,丫鬟低声道,
"这般妖艳的女子,确实不配进许家大门。二爷定是一时鬼迷了心窍。"
许夫人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你错了。我不会劝二爷。相反,我要看着这丫头被二爷彻底毁掉,被二爷慢慢磋磨。"
罗晚江是救过她的命。
可晚棠不知道的是,许夫人姻缘不顺遂,暗地里早有了一个相好;而那相好,正是罗响麾下的将士。
三年前,也死于那场战事。
相好一死,许夫人的魂便也死了。她如今,不过是个空壳罢了。
父债子偿,罗家姑娘,活该受这磋磨。
"只是那姑娘性子烈,万一……"丫鬟若有所思。
"没有万一。那个畜生的手段,谁人不知?无非是夜深人静时,喂人家姑娘一味迷药,毁了清白,再逼着人家进门。清白没了,她再烈,也没了翅膀,翻不出天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