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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猫和它的主人一样喜欢得寸进尺
作者:遂岁安宁本章字数:2748更新时间:2026-09-27 14:51:48

贺择闭着眼,手垂在沙发边沿。那只手的小指断过。

沈瞧站起来,从贺停舟掌心拿过铜铃。铃身烫,背面符文刻着她师父的名讳。她指腹擦过那两个字,喉头滚了一下。

“你别碎。”

贺停舟嗓子哑,像砂纸刮过耳膜。“他二十二。”

“我二十四。”

“你二十四还能活。”她咬破食指,没咬中指,那道旧伤还没收口。血珠落在铜铃上,铃舌颤了三下。

愿力从她骨缝里涌出来,金光铺满客厅。铜铃在光中烧红,符文逐字亮到极盛,然后裂开。一条缝,两条,三条。铃舌坠地,叮的一声脆响。金光炸开,贺择小臂上盘着的黑气被冲散,从毛孔里往外蒸。他身体一震,倏然睁眼。

“沈大师。”

“别说话。”她蹲下去捏住他手腕。脉在跳,活的。阴煞烧干净了。

铜铃碎了一地。师父的名讳裂成两半,一半在铃身,一半在铃舌。愿力全部归位,完整地融进她骨头里,安安静静,像生了根。

她师父的魂散了。

沈瞧坐在地上,攥着碎片。铃舌上只剩半个“风”字。

“他活了。”

“嗯。”

“愿力完整了。”

“嗯。”

“你没事吧。”他低头看她。纱布边缘渗着新血,碎铃时崩的瓷片划的。掌心烫掉了一块皮,旧伤叠新伤,焦黑里泛着红。

“没事。”

“你师父——”

“我知道。”她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黄符裹了,塞进黑布包。“她自己选的。”

站起来时腿麻了,晃了一下。贺停舟的手已经扶上她胳膊。

“你手。”

“没事。”

“皮焦了。”

“旧伤。”

“你掌心全是伤。”

“你手腕也是。”他低头。铜线勒出的那圈疤粉红,新肉叠旧痂,跟她掌心竟是对称的。两个人手上都是血痂和烫痕,分不清谁是谁的。

“共命了。”他又说了一遍。

“你拿愿力灌他,折了三天。”

“我活得到二十五了。碎铃愿力完整,不用再折了。”

“真的?”

“真的。”她掰着手指头数,“封印碎了,锁开了,铃碎了,愿力归位。还有什么没完?”

“贺长峰死了。贺长河散了。贺择活了。铜片烧了。钉子拔了。棺木空了。”

“那就完了。”

“完了。”

“那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

“等我行了。走吧。”

“去卦馆,回家。”

“回哪个家。”

他顿了一下。

“我的。”

“你疯了。”

“没疯。你脸上伤口得换药。你掌心烫了得涂药。你——”

“我没事。”

“你有事。”

他拽着她往外走。她没挣。元宝在猫包里甩尾巴,喵了一声。

车停在楼下。她坐副驾,猫包搁脚边。他发动车,手搁在方向盘上没动。

“贺停舟,你手也在抖。”

“冷的。”

“正月二十一开暖气还冷。”

“车老了。”

她不拆穿了,伸手覆上他手背。他手指凉,她掌心烫,贴上去他指节微微一蜷。

“走了。”

车驶出去。雪化完了,路面黑乎乎的,水洼里映着路灯。

“贺停舟,你师父的铃碎了。我师父的铃也碎了。两家的账清了。”

“清了。”

“那你欠我什么。”

“欠你一辈子。”

“利息呢。”

“利滚利。”

“滚多少了。”

“算不清了。”

她靠进座椅,侧脸看他。路灯一盏一盏扫过去,光打在他侧脸上,金色命格的光稳稳的,亮得像颗小太阳。

“你金色满了,以后不用怕了。”

“怕什么。”

“怕死。”

他笑了。

“不怕了。”

“为什么。”

“你在。”

她偏过头看窗外,耳朵红了。

“贺停舟。”

“你今天犯第几次了。”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数不清了。”

“那就攒着。”

“攒到三十三。”

“三十三不够。”

元宝在脚底叫了一声。沈瞧弯腰把猫包拎上腿,猫从缝隙里伸爪子扒她手指。

“别挠。手上有伤。”

猫不听,继续挠。她由着它勾,指尖一下一下的。

贺停舟瞥了一眼。“它跟你一样。得寸进尺。”

“它随我。”沈瞧满不在乎。

他顺着接。“你随我。”

“我随你什么了。”

“随我拿命赌。”

“那是你先开始的。”

“我没赌。我确定。”

“确定什么。”

“确定你在。”

红灯亮了。车停下来。他偏过头看她,眼底那道光稳的,金的,亮的。

“沈瞧。”

“到家了。”

他熄火,没下车。手从方向盘挪过来,覆在她手背上。猫爪子被压在底下,元宝不满地哼了一声。

“贺停舟,猫——”

“让它等着。”

他手指扣进她指缝。掌心贴掌心,伤贴伤,血痂碰血痂。

“疼不疼。”

“不疼。”

“你撒谎。”

“你也是。”

他笑完低头,额头抵在她指节上。呼吸打在伤口上,痒的。

“走吧。上楼换药。”

“嗯。”

冷风灌进来的时候她吸了口气,纱布边缘被风激得刺痛。他绕过来攥着她胳膊,没松。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镜子照出两张脸,她脸上纱布白的一道,他左手纱布白的一道。

“你纱布也该换了。”

“一会儿一起换。”

“谁给你换。”

“你。”

“我不会。”

“你给我脸上换了三回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脸我轻点。我手你下不去手。”

“我轻点。”

1402。开门进去,客厅没开灯。他摸黑翻药箱,她坐在沙发上,元宝钻出来满屋跑。

碘伏棉签纱布药膏摊在茶几上。他坐过来,拧开碘伏盖。

“抬头。”

“我没低头。”

“脸偏一点。”

她偏过去。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揭开纱布,结痂被扯开一点,血珠冒出来。

“嘶。”

“疼了吧。”

“没——”

“你嘶了。”

“风吹的。”

“屋里哪来的风。”

涂完碘伏贴新纱布,他手指在她颧骨上停了一下。“好了。”

“这么快。”

“就贴个纱布。”

“你手真快。”

“练的。”

“练什么。”

“练给你换药。”

她不说话了,低头拆他左手腕的纱布。铜线勒的那圈疤粉红的,新肉长出来一道还没平。

“这个得忌口。”

“我不忌。”

“你忌。”

“你管我。”

“我管你钱。”

“八万月薪管到伤口了?”

“管到命了。”

他笑了一下。她拆完涂了药膏,新纱布缠上去,缠得松。

“你缠太松了。”

“松了好换药。”

“松了掉了。”

“掉了我重新缠。”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重缠了。”

“上次你缠完半小时就掉了。”

“那是你碰水了。”

“我没碰。”

“你洗手了。”

“洗手不算碰水。”

“算。”

最后一圈粘上胶带,她手指在他腕骨上按了一下。“好了。”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窗外路灯照进来一小片橘黄。元宝跳上来蹲在中间,尾巴甩来甩去。

“罐头。”

“忘了。”

她起来去厨房翻,柜子里扒拉出一个,拆了递过去。猫埋头猛吃。她靠在门框上看它舔爪子。

“沈瞧。”

“嗯。”

“你脸好了之后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凤凰山。你师父坟。”

“我师父没坟。骨灰撒了。”

“那就站站。她待过的地方。”

“她待过的地方多了。卦馆也待过。”

“那卦馆也去。”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哪儿都去。”

她靠在门框上没动。猫舔完爪子看她。

“贺停舟。”

“嗯。”

“你说哪儿都去。”

“嗯。”

“那下辈子也去。”

他走过来。厨房门框窄,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下辈子也去。”

“你说的。”

“我说的。”

她抬头。他眼底那道光稳的,金的,亮的,映在她瞳孔里,一小团金。

“沈瞧。你眼睛里有我。”

“那扯平了。”

“没扯平。”

“差多少。”

“差一辈子。”

“那就还一辈子。”

他伸手,拇指擦过她纱布边缘。没使劲,就碰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撒谎。”

“你也是。”

贺停舟低头,鼻尖蹭过她额头。没亲。就蹭了一下。呼吸打在她眉心上,热的。

沈瞧伸手揪住他衣领,把脸埋进去。他手收回来揽住她后背。两个人站在厨房门框那儿,灯没开,猫在脚底下甩尾巴。

正月二十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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