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等了半个时辰,眼看着日头都开始偏西了,摆摊的小贩们陆陆续续都开始收摊回家。
那道熟悉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
“唉,走吧。”姜宜酥叹了口气。
忽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姜宜酥回头,只见红袖正捂着肚子,小脸通红。
两人从天不亮就起来忙活,到现在滴水未进,也难怪。
姜宜酥看着食盒里那份精心留下的饼。
又看了看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小丫鬟。
心里有些动摇。
那公子看着也不像小气之人,今日许是有事耽搁了。总不能为了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一起挨饿吧?
“算了,他今天估计是不会来了。”姜宜酥下定了决心,打开食盒,把鸡和饼递给红袖。
“咱们把它吃了吧,忙了一天,都饿坏了。”
“啊?小姐,这可是给那位公子留的……”红袖有些犹豫。
“留什么留,人都没影儿呢。”姜宜酥轻哼一声。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们就回家。”
热乎乎的饼一入手,红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姜宜酥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地啃着。
两人三下五除二解决,正心满意足地收拾着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姑娘,请留步。”
姜宜酥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这声音……
她和红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街角处,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快步向她们走来。
不是昨天那位公子,又是谁?
姜宜酥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食盒,又看了看红袖嘴角没擦干净的酱汁。
完犊子了。
“公……公子?”姜宜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事情怎么就这么赶巧呢?
陆沉戈走到近前,看了一眼已经收拾干净的小车,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道:“实在抱歉,今日被些琐事绊住了脚,来迟了。”
姜宜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红袖更是吓得往她身后缩了缩。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嘴给她馋的,完了,丢人丢大了!
“那个……这个……”姜宜酥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着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了?”公子见她神色有异,脸上有点担忧!
“那个鸡……没了。”姜宜酥一咬牙,心一横,索性说了实话。
“没了?”
“嗯……我跟我的妹妹……以为您今日不来了,天色也晚了,我俩又饿得不行,就……就给吃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说完,她就低着头,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
半晌,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嗤”声。
姜宜酥诧异地抬起头,只见陆沉戈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你……你们把它吃了?”他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
姜宜酥被他笑得有些恼,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是……是吃了。”
“一口没留?”
“……一口没留。”
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故作严肃地收敛了笑容,板起脸,用一种沉痛的语气说道:“姑娘,你可知,我为了你这口吃的,可是连宫……咳,连家里的朝食都没用,就盼着忙完手头的事来尝尝鲜。我期待了一整天,结果你却把它吃了。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他这副故作正经的模样,配上那没完全褪去的笑意,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
反而让姜宜酥觉得有些……好笑。
但她不敢笑。
她摸不准这位公子的身份,看他衣着谈吐,绝非普通人。
万一真是个什么惹不起的贵人,自己今天这事,往小了说是失信,往大了说,那就是戏耍贵人。
她爹那个老顽固,在朝堂上已经够招人恨了。
她可不能再从外面给他添堵。
姜宜酥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退钱?
不行,人家付了定金,自己没给东西,退钱是本分,算不上赔偿。
明天多做一份?
也不行,显得太没诚意。
那……
陆沉戈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只见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唇,一双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
显然是在琢磨着怎么“赔偿”他。
那副绞尽脑汁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得紧。
他心头一软,本想说算了,明日我再来便是。
逗弄得也差不多了,再吓唬下去。
怕是真要把人给吓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姜宜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公子,今日之事,确实是小女子的不是。为了表达歉意,不如……不如今日我随我您走,我到您的府上,亲自为您做一顿饭,以作补偿。您想吃什么,我便做什么,做一整桌,如何?”
这话一出,不仅是陆沉戈,连旁边的红袖都惊呆了。
“小,”红袖一声小姐刚要叫出口,忽得想到她家小姐在外并不想被人知道真实身份,嘴紧急拐了个弯。
“姐姐!”红袖急得直拽她的衣袖。
这怎么行!
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随随便便就去一个陌生男子的府上?
这要是传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
陆沉戈也是一愣,他显然没想到。
她会提出这样一个大胆的补偿方案。
去他的府上?
他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惊喜和期待。
这可比一只鸡的诱惑大多了。
“此话当真?”
“当真!”姜宜酥斩钉截铁。
她想好了,去他府上,用他的厨房,做一桌菜,既能展现自己的诚意和手艺,又能把这事给了结了。
至于名节……她一个靠摆摊赚钱的官家小姐,名声早就没那么金贵了。
再说了,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陆沉戈看着她坦荡又坚定的眼神。
心里的那点玩味彻底变成了欣赏。
“好,就依姑娘所言。”他笑着应下。
姜宜酥松了口气,随即悄悄拉过一旁的红袖,在她耳边飞快地嘱咐道:“你先回府,别声张,就说我晚点回。然后去后门那儿等着,熟悉一下路,等我到了,你好接应我。”
她虽然胆大,但并不傻。
万一这公子是个坏人,她也好留条后路。
让红袖去踩点,到时候万一不对劲,也好知道往哪儿跑。
红袖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你千万要小心!”
“放心。”
安排好红袖,姜宜酥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了一块干净的素色面纱,系在了脸上。
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对着公子福了福身,声音隔着面纱,显得有些闷闷的:“公子,虽然是补偿,但毕竟男女有别,小女子如此,还望公子不要见怪。”
“无妨。”公子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姑娘思虑周全,请吧。”
说罢,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示意她跟上停在不远处的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
姜宜酥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