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宜酥给太子做吃食?
“这……这如何使得?”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小女只是胡乱做的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敢呈给太子殿下?万一……万一不合殿下胃口,或是吃坏了身子,那可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啊!”
“朕让你试,你就试。”皇帝的语气不容置喙。
“你那女儿,既然能做出让朕都觉得惊艳的酱香饼,想必手艺差不到哪儿去。你就跟她说,以后每日多做一些,你上朝时一并带来。不仅是这酱香饼,还有别的什么新奇吃食,都可以做来试试。”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状似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做得多了,太子一个人也吃不完,剩下的,朕也可以帮忙尝尝,免得浪费。”
姜守正:“……”
他要是再听不出皇帝的言外之意。
这几十年的官就白当了!
什么为太子试吃,分明是陛下自己想吃!
一瞬间,姜守正的心里百感交集。
这本是天大的荣耀,若是女儿做的吃食能治好太子的厌食症,那便是泼天的功劳。
可其中的风险,也同样巨大。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入口的东西。
万一哪天女儿做的东西不合圣意,或是出了什么岔子,那降下的就不是恩典,而是雷霆之怒了。
他不能拿女儿的性命去赌这份前途未卜的富贵。
想到这里,姜守正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打起了太极:“陛下,太子殿下金枝玉叶,饮食非同小可。小女的厨艺,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不若……老臣先回去问问小女,让她试着做一两样,若当真能做出些什么,再呈上来给陛下过目?若是不成,也免得污了太子殿下的眼。”
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试试”,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皇帝的脸又黑了。
他堂堂天子,放下身段暗示自己想吃点东西,结果这老顽固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不就是让你女儿每天多做点吃的吗?
有那么难吗?
“你!”皇帝指着姜守正,气得胸口一阵发酸发酸
“行,滚滚!立刻!马上!”
“老臣……遵旨。”
姜守正如蒙大赦地退出了御书房。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皇帝气得抓起桌上的砚台想摔,可举到一半又舍不得。
最后只能重重地将砚台放下!
自己生着闷气。
这皇帝当的,实在憋屈!
姜守正走出宫门,百感交集!
他刚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站定,准备等自家的马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带着一阵风凑了过来。
“哟,姜大人,还活着呢?”
陆云彪斜倚在石狮子上,抱着胳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守正本就心情烦躁,一看来人是自己的死对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托将军的福,暂时还死不了。倒是让将军失望了。”
“失望?那倒不至于。”陆云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上刻薄道。
“我只是觉得可惜。陛下竟没把你这倚老卖老、冥顽不灵的老顽固给当场处死,真是仁慈得过了头。”
“哼,我再冥顽不灵,也比某些只知打打杀杀,满脑子肌肉的武夫要好!”姜守正立刻反唇相讥。
“至少我懂得君臣之礼,社稷之重,不像某些人,只知道逞匹夫之勇!”
“你说谁是武夫?”陆云彪眼睛一瞪。
“谁应声就说谁!”姜守正毫不示弱地回瞪。
两人就像两只斗鸡,在宫门口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峙起来,谁也不让谁。
周围的小太监和侍卫们早就习惯了这两位大佬的日常友好交流,一个个都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对峙了半晌,陆云彪忽然压低了声音,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喂,老头,陛下单独留你,到底说了什么?”
姜守正一愣,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就是好奇!”陆云彪眼神有些闪躲
“好奇陛下是怎么训斥你这个老顽固的,我好多学几招,以后在朝堂上用。”
“无聊!”姜守正白了他一眼,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就在这时,姜家的马车“吱呀”一声停在了旁边。
姜守正理了理衣冠,冷冷地瞥了陆云彪一眼:“卫将军若是闲得无事,不如多去校场操练兵马,少在这里打探朝中秘闻。告辞!”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登上了马车。
“喂!你这老顽固!”陆云彪看着远去的马车,气得直跳脚。
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是想问问,明天他女儿还会不会做别的!
可话到嘴边,对着姜守正那张臭脸,他又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陆云彪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
另一边,姜宜酥主仆二人便推着小车,到了平日里摆摊的老地方。
今日她准备得格外充足,除了新增加的酱香饼,还新做了些酥脆喷香的梅干菜烧饼。
两样吃食的香气混在一起,顺着清晨的微风飘出去老远,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叫唤。
“饥饿营销”的精髓,姜宜酥已然掌握。
每日只做那么多,卖完就收摊,绝不多做。
来晚了的,只能闻着味儿,眼巴巴地等着第二天。
这么一来,但凡是吃过一次的,第二天只会来得更早。
果不其然,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老主顾们便蜂拥而至。
“姜姑娘,给我来两张酱香饼!”
“我要一个梅干菜的!闻着可太香了!”
“我我我!今天可算赶上了,一样来一个!”
姜宜酥和红袖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收钱,一个打包,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出一个时辰,两大盘饼便见了底。
只剩下用油纸细细包好的一份,叫花鸡孤零零地放在食盒里。
“小姐,都卖完啦!”红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是丰收的喜悦。
“嗯。”姜宜酥点点头,目光却望向了街口。
她在等昨天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
人家可是付了定金的,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
她不仅给他留了叫花鸡,还附赠了酱香饼。
想着让他也尝个鲜。
可左等右等,从日头初升,等到日上三竿,街上的行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不见那位公子的身影。
“小姐,那位公子……今日怕是不来了吧?”红袖看着自家小姐望眼欲穿的模样,小声说道。
姜宜酥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打鼓。
莫不是人家就是一时兴起,过后就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