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撕裂了朽朽木门，呼啸的大雪疯狂灌入这座破旧的草庐。

顾长青在冻毙的边缘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四肢早已失去知觉，眉毛和发丝上结满了白霜。青紫色的肌肤下，血液几乎凝固。残破的麻布单衣在凛冽的朔风中形同虚设，连身下垫着的稻草都冻成了坚硬的冰棱。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吸入哪怕一丝暖意，但涌入肺腑的只有如刀割般的冰寒灵气。

"我要死了吗。"

剧烈的疼痛与麻木交织，无数零碎的记忆汹涌翻腾，在脑海中炸开。

他本是凡俗苍国的一名落榜书生，听信游方道人的蛊惑，以为身具仙骨，变卖家产踏上寻仙之路。结果到了赫赫有名的青云剑宗，测灵碑上却是一片黯淡。

没有灵根，便是废人。

他被剥夺了身份，直接贬入这外门最偏僻、最凶险的天渊陵，成了一名守陵杂役。天渊陵阴气冲天，死气郁结。前身本就体弱，分发的过冬物资又被执事层层克扣，连一床棉被都没领到。在这个百年难遇的暴雪之夜，他终究没能熬过去，被活活冻死在破草庐中。

"仙门，呵。"

顾长青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变故陡生。

轰！

识海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夺目的金光。

那是一尊古老、苍茫、散发着镇压诸天万界气息的神秘石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灵魂深处，碑身古篆大字：诸天归墟！

紧接着，一道宏大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的真灵之上。

【体质觉醒：万劫长生体】

【寿元：无尽（不沾因果，不染岁月，只要不被外力诛杀，便可长生久视）】

【诸天归墟碑：凡由你亲手收敛入葬之死者，皆可解析其生前命数、因果、修为，随机提取其遗留道果（灵根、功法、修为、技艺等）。送葬天骄，可夺造化。】

万劫长生体？无限寿元！

诸天归墟碑？收尸便可变强！此碑无视灵根等级，唯刻录死与生之绝密因果。

原来他并非没有资质，而是体质太过逆天，这凡间测灵石根本无从显化。在这死气沉沉的天渊陵，别人避之不及，于他而言，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逆天宝库。

砰！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朽木门被人一脚粗暴踹开，两名穿着外门杂役服饰的壮汉走进来，拖着一张染血草席重重甩在地上。

草席散开，滚出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听清楚了！这倒霉蛋是灵药园的张麻子，被外门王师兄的狗腿子活活打死了。"壮汉不耐烦地指着地上的尸体，"限你午时前把他埋了，要是办不利索，明天躺在这草席里的就是你！"

说罢，两人转身冲入风雪中，连一息时间都不想多待。

顾长青撑起僵硬的身子，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

张麻子死状极惨，胸膛凹陷下去一大块，肋骨刺穿了皮肤，满脸都是干涸的血污，双眼怒突，死不瞑目，显然生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绝望。

一股强烈的生理恶心感涌上顾长青的心头，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这是打破必死之局的唯一机会：如果放任这具尸体不管，自己绝对熬不过今晚的严寒。

他克服着本能的恐惧，挪到尸体旁，轻轻将张麻子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

"相识一场，我送你最后一程。"

顾长青打来冰水，撕下衣摆的布条，细致地擦拭张麻子脸上的血迹污泥，将断裂的骨骼小心复位，把破烂的衣裳尽量整理平整。虽然条件简陋，但他给了这个底层蝼蚁最基本的尊严。

他用尽力气将尸身背在背上。沉重的重量压得脊背弯曲，每走一步，膝盖骨节都发出酸涩的哀鸣。他顶着漫天风雪，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后山走去，狂风夹杂着冰雪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疼，只能凭借着一股求生的执念支撑。

到了后山半山腰的避风洼地，他放下尸体，拿起生锈的铁锹，开始在冻得坚如磐石的土地上挖掘。铁锹劈在冻土上，震得虎口崩裂，鲜血溢出。他没有停下，硬生生挖出一个深达六尺的深坑，将草席放入，填土夯实，立起一块木碑，以刀代笔刻下：

"青云杂役张麻子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籍贯出身。在这修仙界，一个底层杂役的死，轻贱得激不起半点涟漪。

顾长青将木碑深深插入坟前的冻土中，退后半步，对着孤坟微微躬身。

"道友，入土为安。"

话音落下的瞬间，识海深处，那座一直沉寂的【诸天归墟碑】骤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收敛对象：张麻子】

【身份：青云剑宗外门杂役】

【葬仪评级：丁等下品（粗陋入土，然存一丝悲悯，合乎葬道）】

【获得：下品金灵根碎片×1】

【获得：基础《青云吐纳术》（大成级）】

【获得：三年纯净修仙灵力灌顶！】

一股庞大、纯净的灵力凭空出现在体内，化作滔滔暖流，瞬间冲刷过干涸的经脉，涤荡四肢百骸。青紫的冻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愈合，经脉被蛮横冲开，五脏焕发磅礴生机。

骨骼传来一阵轻微的脆响。

体内一道无形的凡胎枷锁轰然碎裂，他一举踏入了练气期一层，真正成了一名修仙者！

风雪依旧呼啸。

顾长青立于新坟之前，残破的单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但他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滚烫的热流充盈周身，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丝线在风雪中穿梭。

他抬眼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青云主峰。那里有无数天之骄子为了资源、为了长生争得头破血流。

顾长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们在仙山争夺虚名，我在天渊默默送终。"

"待天下天骄皆入土，回首唯我万古仙。"

他转身，踏着积雪，步伐稳健地走回那座破败的草庐。